沈砚的话并没有立刻打消所有人的恐惧。
三十到五十骑瓦剌骑兵,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即使经过了五天的强化训练,这十七个人也大多是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,或者说,是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溃兵。
沉默在人群中蔓延。
沈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。他知道,光靠几句话无法真正提振士气,他需要做更决绝的事情——他要让所有人明白,逃跑只有死路一条,而留下来拼命,还有活的希望。
“我再问一遍,有谁想走?”
沈砚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没有人回答。
“好,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。狗儿,你带两个人,去哨卡前面的路上挖坑,不用太深,但要让马蹄陷进去。老兵赵大,你带三个人,去收集所有的石头和砖块,堆在土墙后面。剩下的人,把所有的长矛都磨尖,弓箭手检查弓弦。”
众人领命而去,哨卡里忙碌起来。
然而,就在沈砚部署完毕,准备去查看地形的时候,意外发生了。
“总旗!不好了!王二和陈癞子跑了!”
狗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脸上又急又气。
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。王二和陈癞子,是这十七个人中年纪最大的两个,也是之前最消极的两个。沈砚本以为这几天的训练让他们改了性子,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掉了链子。
“往哪个方向跑了?”
“北边,往山沟里跑了,估计是想绕路逃回大营。”
沈砚二话不说,抄起腰刀就追了出去。狗儿和几个士卒想要跟上,被他一声喝止:“都给我守好哨卡,谁也不许动!”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尽管后脑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,但五天的体能训练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。再加上原主的底子本就不差,沈砚一路狂奔,不过一盏茶的功夫,就追上了那两个逃兵。
王二和陈癞子正在山沟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,听到身后的脚步声,两人回头一看,吓得魂飞魄散。
“总……总旗……”
“跑啊,怎么不跑了?”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王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总旗饶命啊!我……我们不是想逃,就是……就是想回大营搬救兵……”
“搬救兵?”沈砚冷笑一声,“从这里到宣府大营,快马也要半天。你们两条腿跑回去,至少一天一夜。等你们搬来救兵,瓦剌人早就把哨卡踏平了。你们是搬救兵,还是逃命,当我看不出来?”
陈癞子也跪了下来,浑身发抖:“总旗,我们错了,我们真的错了,你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……”
沈砚没有回答,只是缓缓抽出腰刀。
刀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国有国法,军有军规。临阵脱逃,按大明律,斩!”
“总旗!你不能我们!我们是朝廷的兵,就算要,也得千户大人说了算!”王二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千户已经战死了。”沈砚的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现在这里,我说了算。”
话音刚落,刀光一闪。
王二甚至来不及惨叫,人头就已经滚落在地,鲜血喷涌而出。
陈癞子吓得瘫软在地,屎尿齐流:“总旗饶命!总旗饶命啊!”
沈砚提着滴血的刀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给你一个机会。回去,跟着我打这一仗,活下来,既往不咎。死了,也算是个烈士,朝廷有抚恤,你家里老小还能领几两银子。”
“如果你再敢跑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陈癞子已经明白了。他哆哆嗦嗦地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往回走。
沈砚提着王二的人头,跟在后面。
回到哨卡的时候,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。
沈砚将人头挂在哨卡的旗杆上,声音如雷:“王二、陈癞子临阵脱逃,王二已被我斩,陈癞子戴罪立功。从今天起,谁敢再言退、再言逃,这就是下场!”
哨卡里鸦雀无声。
士卒们的脸色苍白,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话。沈砚的铁血手段,彻底震慑了所有人。
但震慑只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沈砚知道,光靠恐惧无法让士卒们真正卖命,他需要让他们看到希望。
“都过来。”沈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,招呼众人围坐在一起。
“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——总旗太狠了,了自己人。”沈砚自嘲地笑了笑,“但你们想想,如果今天我不王二,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逃跑。到时候哨卡散了,瓦剌人一来,你们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“我王二,是为了救你们。”
士卒们沉默了。这话虽然残酷,但确实是事实。
沈砚继续说道:“瓦剌人三十到五十骑,咱们十七个人,看起来确实是送死。但打仗不是算人头,是以长击短、以巧胜拙。我这些天教你们的那些东西,只要用好了,三十个瓦剌骑兵未必不能打。”
“咱们有土墙,有拒马,有陷阱。瓦剌人远道而来,人困马乏,又不知道咱们的底细。只要第一波能打疼他们,他们就会犹豫,就会害怕。游牧民族看着凶,其实最怕硬骨头,只要让他们觉得啃不动,他们就会退。”
“所以,这一仗的关键,就是第一波。”
沈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:“你们跟着我,拼命打第一波。打完了,活下来的人,我给你们请功。战功、赏银、田地,一样都不会少。”
“但如果有人敢在第一波的时候逃跑,王二就是下场。”
这番话软硬兼施,士卒们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。
老兵赵大第一个表态:“总旗,我这条命是你给的,你说怎么打,我就怎么打!”
狗儿也握紧了拳头:“总旗,我不怕死!”
其他人也纷纷表态,士气总算是稳住了。
沈砚点了点头,开始详细部署。
“我仔细看了地形,哨卡正面的开阔地,是瓦剌人进攻的必经之路。我已经让狗儿在前面挖了陷阱,不用多,几个坑就行,主要目的是让瓦剌人的战马不敢全速冲锋。”
“赵大,你带五个人,在土墙后面堆石头,等瓦剌人靠近了,先砸石头,再用长矛捅。”
“狗儿,你带三个弓箭手,藏在左侧的乱石堆后面,等我号令再放箭。记住,先射马,再射人。瓦剌骑兵没了马,战斗力至少减一半。”
“陈癞子,你带剩下的几个人,守在右侧,那边地形狭窄,瓦剌人不可能大规模冲锋,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堵住缺口,防止瓦剌人绕后。”
“我亲自坐镇正面,指挥作战。”
沈砚的部署清晰明了,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和任务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他用系统兑换的几包毒药,“把这些药涂在长矛和箭矢上,见血封喉。”
士卒们面面相觑,这手段也太阴损了……
但没有人反对。和瓦剌人打仗,讲究什么光明正大?活着才是硬道理。
一切准备就绪,只等瓦剌人来犯。
夜幕降临,哨卡里静悄悄的,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马嘶声。
沈砚站在土墙上,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。按照系统的预警,瓦剌人应该在明天早上抵达,但他有一种直觉——对方可能会提前夜袭。
游牧民族擅长夜战,这是他们的传统。
“所有人听令,轮班值守,不许睡觉。”沈砚低声吩咐,“狗儿,你带第一班,一个时辰后换人。”
“是!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到了后半夜,大约寅时三刻,沈砚的直觉应验了。
远处传来隐隐的马蹄声,很轻,很密集,像是雨点打在鼓面上。
“来了!”沈砚浑身一激灵,低喝道:“所有人起来,准备战斗!”
士卒们纷纷从半梦半醒中惊醒,握紧了手中的兵器。
马蹄声越来越近,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几十个黑影在移动。
沈砚估算了一下,至少四十骑。
比预想的还要多。
但他没有慌乱,而是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动向。瓦剌骑兵分成三路,正面约二十骑,左右各十余骑,显然是打算三面合围。
“果然是有备而来。”沈砚冷笑一声。
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卒们说:“都别慌,按照计划行事。记住,等我号令再动手。”
瓦剌骑兵越来越近,一百步,八十步,六十步……
就在最前面的骑兵即将冲进陷阱区域的时候,沈砚猛然大喝:“放!”
狗儿带着三个弓箭手,从左侧乱石堆后面猛然起身,四支箭矢同时射出。涂了毒药的箭矢在夜空中划出四道弧线,直奔瓦剌骑兵的战马。
“嘶——”
两匹战马中箭,惨嘶着摔倒,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老远,摔在地上没了动静。
“!”
沈砚一声令下,正面土墙后面的士卒们同时发难,石头如雨点般砸下,长矛从墙缝中刺出。
瓦剌骑兵猝不及防,前面的几匹战马踩中了陷阱,马蹄陷进坑里,骑兵被惯性甩飞出去。后面的骑兵想要勒马,但速度太快,本停不下来,顿时撞成一团。
与此同时,陈癞子那边也动了。他带着几个人,用事先准备好的绊马索,将右侧冲来的几匹战马绊倒。
短短一盏茶的功夫,瓦剌骑兵就损失了十几个人和七八匹战马。
“射箭!射箭!”
沈砚再次下令,弓箭手们将仅剩的箭矢全部射出,又是七八个瓦剌骑兵中箭。
剩下的瓦剌骑兵终于慌了。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哨卡竟然有这么顽强的抵抗,更没想到会有陷阱和毒箭这种阴损的招数。
为首的瓦剌百夫长大喝一声,调转马头就跑。剩下的骑兵也纷纷跟着撤退,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兵。
“追不追?”狗儿兴奋地问。
“不追。”沈砚摇头,“咱们的箭矢用光了,追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他走到土墙边,看着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瓦剌伤兵,眼中没有怜悯。
“赵大,带几个人下去,把瓦剌伤兵都解决了,收集他们的兵器、箭矢和战马。动作要快,天快亮了。”
“是!”
赵大带着几个人跳下土墙,手起刀落,将那些瓦剌伤兵全部斩。然后开始打扫战场,一共缴获了完好的战马七匹,弯刀二十余把,弓箭三十余张,箭矢两百余支。
最关键的是,还从瓦剌百夫长的尸体上搜出了一些文书和一面小旗。
沈砚翻看着那些文书,脸色逐渐凝重。
这些文书上记录的,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袭扰,而是瓦剌部落在宣府外围的一次系统性侦察和试探。更让他心惊的是,其中一封信函上提到了一个名字——王振。
信中写道:“大明太监王振已收我部重金,许诺开放边贸,并告知宣府守军布防图……”
沈砚的拳头攥得嘎嘎作响。
王振,这个祸国殃民的阉贼,果然在私通瓦剌!
【系统提示:击退瓦剌来犯之敌,击瓦剌骑兵23人,缴获战马7匹、军械若。获得战功点230点。】
【任务完成,奖励初级造械术已解锁。】
【检测到关键线索——王振私通瓦剌。触发主线任务:清除边镇蛀虫,揭露王振党羽罪行。】
沈砚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文书小心收好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塞外的瓦剌人,还有朝堂上的豺狼虎豹。
但不管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,他都不会退缩。
因为他记得自己是谁——他是沈砚,是军人,是这个时代少数几个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人。
土木堡之变,还有三年。
他必须在这三年里,变得足够强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