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八的寒风像刀子，刮过京郊那间漏风的茅屋。
沈白在瘸腿木板床上睁开眼时，第一个念头是“加班加出幻觉了”。第二个念头是，幻觉不会让鼻子冻得发麻。
第三个念头随着原主的记忆涌进来——他穿越了。
大燕朝，镇远侯府三少爷，因灵斑驳被弃置郊外，负债八十两，染风寒三，昨夜咳断了气。
现在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程序员，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猝死的那种。
沈白撑着坐起来，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。屋里唯一完好的家具是个破木箱，箱盖上放着九个铜板，在漏进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按照原主的记忆：三个铜板能买两个糙饼撑两天，六个铜板能抓副治风寒的苦药。但抓了药就没钱吃饭，买了饼就得等死。
“单选题变多选题了，”沈白扯了扯嘴角，把铜板一枚枚排开，“多选但只能选一个。”
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第九枚铜板的瞬间——
视网膜深处炸开一片浮夸的七彩流光，伴随着欢快到近乎聒噪的提示音：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面临‘生存或死亡’终极抉择，诸天万界拼夕夕系统诚挚为您服务！】
沈白盯着那个占满视野的弹窗，以及弹窗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却怎么也点不到的“×”，沉默了足足十息。
这UI设计，这弹窗风格，这关不掉的流氓气质……
“原来我死后是来了拼夕夕总部当体验官。”
弹窗热情地闪烁了一下。
沈白抹了把脸，看向弹窗内容：
【新手专享福利：一亩下品灵田（可升级）】
【原价：100上品灵石】
【您已砍至：0.01灵石！】
【剩余助力人数：3/3】
下方是个极其眼熟的进度条，只差最后一丝就能填满金色。再往下是一行小字：“邀请三位好友助力，即可免费领取！您的好友质量将决定砍价成功率哦～”
沈白沉默地看着“好友质量”四个字。
原主的社交圈：讨债的牙行打手、蹭饭的野猫、以及三个月前来过一次的红衣丫鬟——来通知他被家族除名的那种。
“系统，”他尝试用意念沟通，“能赊账买个饼吗？”
【很抱歉呢亲，本系统不提供借贷服务哦～但您可以通过完成砍价任务获取丰厚奖励！】
“那能先把这破屋顶修修吗？漏风。”
【检测到宿主居住环境恶劣，特为您推荐‘仙家豪宅拼团’活动！三人成团享0.1折优惠，原价十万上品灵石，现价……】
“停。”
沈白打断了系统的推销。他爬起来，在破木箱里翻了半天，找出半截皱巴巴的黄符纸——去年在城隍庙求的平安符，早没灵气了。又翻出块烧剩的黑炭。
他在符纸背面一笔一划地写：
“凡修沈白，遭逢绝境，望请三位前辈仗义出手，点击下方链接助我一臂之力。大恩必报。”
写完了，他看着那行字，忽然觉得很荒谬。
一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穿越者，在邀请“好友”砍价——而他连这三个好友该填谁都不知道。
系统适时弹出提示：
【检测到宿主社交圈匮乏，特开放‘诸天万界随机助力通道’一次！将随机向三位高阶存在发送邀请！】
【是否发送？】
沈白盯着“高阶存在”四个字。
“能指定吗？”
【可输入名号或道号，系统将自动匹配～】
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些如雷贯耳的名字。既然要薅羊毛，就薅最大的那只羊。
炭笔在符纸上划过三个名字：
凌无雪。枯荣。百晓生。
【匹配成功！正在发送链接——】
黄符纸无风自燃，化作三缕极细的青烟，钻入虚空消失不见。
沈白等了半晌。
屋里依旧漏风，铜板依旧冰凉。
“果然是骗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进度条，动了一下。
同一时刻。
昆仑绝顶，剑阁深处。
凌无雪闭关三百年的洞府，石门轰然洞开。
不是他功行圆满，而是一道突兀的、蛮不讲理的、带着七彩炫光的弹窗，直接砸进了他淬炼万载的无情道心里。
弹窗内容很简洁：
“您的好友【编号9527凡修】邀请您助力砍价！点击即可送他走上人生巅峰！（剩余助力时间：71:58:23）”
下方是个巨大的、金灿灿的“帮我砍一刀”按钮。
凌无雪的第一反应是心魔劫。
他修无情道三千七百年，斩尽七情六欲，道心澄澈如琉璃，怎会生出如此荒唐的心魔？
于是他运转《太上忘情诀》，剑意自紫府升起，化作万道寒芒斩向弹窗——
弹窗晃了晃，右下角的“×”变成了灰色。
【抱歉哦亲，此弹窗为天道级契约窗口，不可暴力关闭呢～】
凌无雪的道心，裂开了一丝缝。
他盯着那行“送我走上人生巅峰”，又看了看那个凡修编号，最后目光落在“砍价”二字上。
三千七百年的修道生涯里，他听过砍人、砍山、砍因果，没听过“砍价”。
但弹窗在不断缩小，仿佛在催促。
鬼使神差地，这位天下剑道第一人，伸出了剑指。
轻轻点了一下。
【感谢您为好友助力一刀！商品价格-0.003灵石！】
【您获得‘助人为乐’限定称号（虚拟），佩戴后可提升微量功德金光获取效率哦～】
凌无雪看着那个花里胡哨的称号，道心裂缝又大了半分。
他忽然想看看，是哪个“好友”在玩这种把戏。
剑意顺着那缕未散的链接，逆流而上——
他看到了。
漏风的茅屋，九个铜板，一个裹着单薄棉衣、正盯着虚空发愣的年轻人。
以及年轻人眼前那个，和他一模一样的弹窗。
弹窗上，进度条前进了一丁点。
剩余助力人数：2/3。
沈白似有所感，忽然抬头。
隔着无尽虚空，两人目光对上。
一个眼神茫然困惑。
一个眼神机凛然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凌无雪轻声说。
他并指为剑，就要顺着链接斩过去——
那个弹窗又弹出来了，这次是鲜红的警告框：
【检测到您试图攻击契约发起者！据《诸天万界拼夕夕用户协议》第9条第3款，您已被暂时列入‘高危用户’名单，三内无法发起或参与任何砍价、拼单、助力活动！】
凌无雪：“……”
他默默收起剑意，看着那行“高危用户”的标注，又看了看自己道心上那个还在闪烁的弹窗。
三千年了。
第一次，昆仑剑尊想骂脏话。
茅屋里，沈白看着系统新刷出的提示，愣住了。
【恭喜！好友‘凌无雪’助力成功！】
【随机抽取好友特质中…】
【获得特质：剑尊的困惑】
【效果：您说的话有极低概率触发天道级疑问，使听到者陷入顿悟或道心不稳状态。触发条件：对方对您抱有意或敌意时，概率小幅提升。】
沈白还没琢磨明白这特质的用处，屋外忽然传来马蹄声。
很急，很多，很凶。
“沈家老三！别躲了！今儿个腊月二十八，这账你再不还，兄弟们可就要帮你‘辞旧迎新’了！”
粗嘎的嗓音，伴随着刀鞘砸门板的“砰砰”声。
是牙行的打手。原主欠了三十两银子的印子钱，利滚利，如今已是八十两。
沈白深吸一口气，把九个铜板攥进手心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。
门外，五个彪形大汉提着棍刀，为首的是个刀疤脸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陈爷，”沈白按着原主的记忆挤出笑容，“再宽限两，年初一，年初一一定——”
“年初一？”刀疤脸陈五啐了一口，“你当老子是做善堂的？弟兄们，搜！值钱的玩意全搬走，人绑了扔矿场去！”
四个打手一拥而上。
沈白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冰冷的土墙。他大脑飞速运转——系统没给战力，唯一的“剑尊的困惑”听起来就不靠谱，那半截当柴火都嫌的床板……
就在一只大手要揪住他衣领的瞬间，沈白忽然福至心灵。
他看着陈五那双凶光毕露的眼睛，用尽全身力气，一字一顿地问：
“陈爷，您说——”
“这债，到底是我欠您的，还是您欠我的？”
陈五一愣。
他身后的打手们也愣了。
沈白心跳如鼓，盯着陈五的眼睛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陈五“噗嗤”笑出声：“这小子吓疯——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因为他看到，自己伸出的那只手上，不知何时爬满了细密的裂纹。像是陈年的瓷器，被无形的力量轻轻一碰，就要碎开。
不，不是手。
是他修炼了二十年的《黑煞功》的内力气旋，在丹田里，裂了。
“你…你了什么？！”陈五惊恐地后退，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。
他脑子里那叫“理智”的弦，在“我欠他还是他欠我”这个荒唐问题里越缠越紧，缠成一个死结。
黑煞功是夺人生机补己身的邪功，每进一步都沾血债。
那这些血债，算谁的？
如果那些死人的债也算在他头上，那他这些年夺来的生机，到底是赚了，还是赔了？
“噗——”
陈五喷出一口黑血，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四个打手吓傻了，去扶陈五，却发现老大眼神空洞，嘴里喃喃念着“谁的债…谁的债…”。
沈白也吓傻了。
但他反应极快，趁乱从陈五腰间扯下钱袋，摸出里面所有的散碎银子，又把钱袋塞回去，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夜色里。
跑出两条街，他才敢回头。
打手们还围在陈五身边，乱成一团。
沈白靠着冰冷的墙角，喘着粗气，看向系统界面。
进度条还差一大截。
但下方又多了行小字：
“百晓生为您助力一刀！商品价格-0.006灵石！”
“获得特质：天机一线——每可随机窥见一人未来三秒的画面（目标不可指定，视野随机）。”
沈白眼睛亮了。
还差最后一刀。
他没回茅屋。
用顺来的三两碎银买了件厚实旧棉袄，又买了五个热腾腾的肉包子，蹲在城南乞丐聚集的桥洞下，一边啃一边盘算。
陈五醒过来绝不会放过他。牙行在京城的势力不小，他得找个靠山，或者至少找个他们不敢乱来的地方。
“家族大比……”沈白想起白天那个红衣少女的话。
镇远侯府，他这身体的原生家族。一个把他扔在京郊自生自灭，如今看他“觉醒灵”又突然要召他回去的家族。
回去接那位筑基期大小姐三招？
送死还差不多。
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。至少在侯府里，牙行的人不敢明着动手。
“得弄点保命的东西。”沈白看向系统界面。
灵田还没到手，特质都是被动技能，他需要立刻能用的战力。
他翻到系统商城——之前一直灰着的界面，在收到两次助力后解锁了。
商品琳琅满目，但价格后那一串串零让他心凉。
直到他看见角落里的“限时秒”区：
【三秒无敌体验券（残次品）】
【原价：1000功德点】
【秒价：1功德点】
【剩余：1份】
【说明：使用后可获得三秒绝对无敌状态（免疫一切伤害、控制、因果律攻击）。副作用：使用后虚弱十二时辰，且期间运气降至最低。】
沈白毫不犹豫点击购买。
功德点账户从0变成-999（系统赠送了1000点体验额度）。
一张泛黄的、皱巴巴的纸符落在他手心，上面用朱砂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圈。
沈白有种买到假货的预感。
但他没时间犹豫了。
桥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陈五那沙哑的咆哮：“那小子肯定在附近！给我搜！”
沈白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，攥紧那张“体验券”，冲出桥洞，朝着镇远侯府的方向狂奔。
夜色深沉，京城街道空空荡荡。
打手们的呼喝声越来越近。
就在沈白拐进一条暗巷，以为暂时安全时——
巷子尽头，站着个人。
一个穿着月白道袍，赤着双足，腰间挂个破旧铜钱的老道士。
老道士正盯着虚空，手指在空中划来划去，嘴里念念有词：
“奇哉怪也…这‘砍价’链接竟能绕过老夫布下的三百六十道天机禁制…且让老夫算算，你是何方神圣…”
沈白脚步顿住。
他认出了那身道袍——药王谷的标志。也认出了那枚铜钱——天机榜第七，药王谷太上长老，枯荣真人的本命法宝，“万削通宝”。
枯荣真人也看到了他。
老道士眼睛一亮：“小子，你身上有那‘链接’的气息！来来来，帮老夫看看，这‘帮我砍一刀’的按钮，为何点了没反应？”
沈白：“……”
他看着老道士眼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弹窗，又看了看弹窗上那行小字：
“您今助力次数已达上限，请明再来哦～”
以及下方另一行更小的字：
“枯荣真人为您助力一刀！商品价格-0.009灵石！”
“灵田领取资格已激活！”
“正在发放至系统空间…”
沈白笑了。
在陈五带着打手冲进暗巷的瞬间，在枯荣真人皱眉看向那群凶神恶煞的瞬间——
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刚到手、还热乎的家族大比生死状，咬破手指，在上面按下手印。
然后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对枯荣真人说：
“前辈，要组队吗？”
“我这儿，还有好多‘链接’呢。”
陈五的刀，停在了沈白鼻尖前三寸。
怎么也砍不下去。
枯荣真人看着沈白，又看看陈五，最后看向自己掌心那枚忽然开始发烫的铜钱。
铜钱上，浮现出四个小字：
“大吉，血赚。”
老道士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黄牙：
“成啊。”
那夜，京城暗巷无人伤亡。
只是第二天一早，牙行的陈五爷突然金盆洗手，散尽家财，跑去城外卖炊饼了。
而镇远侯府那位据说“觉醒灵”的三少爷，在腊月二十九的清晨，揣着一张生死状，背着一个破包袱，包袱里装着一亩灵田的“地契”（系统虚拟版），走进了侯府朱红色的大门。
门后，演武场上。
一袭红衣的侯府大小姐沈清霜，正用绢布缓缓擦拭她那柄名为“惊鸿”的飞剑。
剑身映出她冷漠的眉眼，和沈白有些相似，却更锋利。
“三招。”她没抬头，“接住，你留下。接不住——”
剑锋轻鸣。
沈白站在十丈外，怀里揣着那张“三秒无敌体验券”，手心全是汗。
但他笑了。
因为他刚刚发动“天机一线”，看到了未来三秒的画面——
沈清霜的第一剑，会斩向他左肩。
而在那剑光及体的前一瞬，他系统空间里那亩灵田，会自动弹出个弹窗：
“检测到致命攻击！是否消耗10点功德开启‘自动防护’？（首次免费）”
沈白深吸一口气，迎着沈清霜抬起的美眸，说：
“大姐，商量个事。”
“你这第一剑，能砍我右边吗？”
“我左边口袋，装着要给长辈的压岁钱。”
沈清霜擦剑的手，顿住了。
她看沈白像看个傻子。
但三秒后，她斩出的第一剑，鬼使神差地，偏了半寸。
沈白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，清脆地响起来：
【成功格挡一次致命攻击！“自动防护”功能已激活！】
【新手任务完成！系统完整版正在解冻…3…2…1…】
【诸天万界拼夕夕系统，诚挚为您服务！】
【当前版本：V2.0（砍遍万界，砍出未来！）】
沈白看着视网膜上那花里胡哨的界面，和角落里那个不断闪烁的“新消息提示”，忽然觉得，这个年，可能会很有意思。
毕竟，他“好友列表”里，现在还躺着两位正在研究“如何屏蔽弹窗”和“如何反向追踪链接”的大佬呢。
而第三位大佬——
药王谷，枯荣洞府。
枯荣真人正对着掌心铜钱狂笑：“老夫悟了！这‘砍价’一道，暗合天道盈亏之理！从今起，老夫不炼丹了，老夫要炼‘砍价道则’！”
铜钱上，缓缓浮现一行新的小字：
“您的好友【编号9527凡修】邀请您拼单购买‘先天灵培育土’，三人成团可享0.1折优惠！是否加入？”
枯荣真人眼睛放光。
“加！必须加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