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潇潇没有搞大清洗。
这是厨房所有人都没想到的。
孙胖子断了腿,赵厨废了修为,二长老的雷从天上劈下来,整个厨房噤若寒蝉。按照修仙界的规矩,新人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换血——把旧人的钉子全拔了,安自己人。
帮厨们等了三天。
三天里,叶潇潇每天早起做周铁山的灵食,做完回来继续在后灶忙活。该切菜切菜,该熬膏熬膏。没找任何人谈话,没给任何人穿小鞋,连眼神都没多给谁一个。
第四天早上,叶潇潇让孙胖子把所有人叫到大堂。
三十个人站了三排。赵厨不在——他已经被移出了厨房编制,安排到外门杂务处养着去了。
叶潇潇站在灶台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黄纸。
她没有开场白。
“从今天起,厨房实行贡献点制度。”
三十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贡献点的获取方式有两种。第一,完成指定烹饪任务。任务等级分甲乙丙三档,甲档十点,乙档五点,丙档两点。具体任务内容每三天更新一次,贴在大堂柱子上。”
她把黄纸翻了一面。
“第二,上交特殊食材。外门范围内能采到的野生灵草、灵菌、灵果,只要是二等库里没有的品种,经我鉴定确认有灵力价值,按品质折算贡献点。”
底下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:“贡献点能嘛?”
叶潇潇看了那个方向一眼。
“兑换灵食。”
嘀咕声一下没了。
“我平时实验新菜品,会出一些半成品。效果达不到给二长老送餐的标准,但灵力结构是完整的。这些东西扔了浪费,拿贡献点来换。五十点换一份丙等灵食,一百点换一份乙等灵食。甲等暂时没有。”
安静。
三十个人站在原地,脑子转得飞快。
他们亲眼见过叶潇潇的灵食能让二长老的魔纹后退。那是给金丹后期老怪物吃的东西。就算是“次品”、是“半成品”——对练气境的外门弟子来说,那也是做梦都碰不到的好东西。
前排的一个帮厨嘴快:“叶姑娘,丙档任务是什么?”
“比方说——”叶潇潇从灶台上拿起一只碗,碗里装着半碗米,“用普通灵米煮一碗粥,要求灵力流失率控制在两成以内。三次合格算完成。”
灵力流失率两成。这个标准放在外门厨房不算低——大部分帮厨煮粥的灵力流失率在四成到五成之间。但也不是做不到。咬咬牙,练一练手感,十次里面总能成三次。
“甲档呢?”这次问话的是后排一个瘦高个。
“甲档的任务我还没定。等你们丙档做利索了再说。”
瘦高个缩了缩脖子,不吭声了。
叶潇潇把黄纸贴在大堂正中的柱子上,拿了颗钉子钉住。
“孙管事负责记录贡献点,每天晚上公示。有异议当天提,过期不候。散了。”
三十个人散开的速度比的时候快得多。
走出大堂的路上就有人开始算账了——丙档两点,五十点换一份灵食,得做二十五次丙档任务。要是灵力流失率控制不住,废的食材还得自己贴。但如果能拿到一份叶潇潇的灵食……
练气三层的帮厨张小六扒着同伴的肩膀,声音压得贼低:“你说她那次品灵食,吃一份能涨多少修为?”
同伴哆嗦了一下:“你管涨多少,能吃到一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张小六使劲点头。
——
贡献点制度推行的头三天,厨房的氛围变了味。
过去是磨洋工。帮厨们拿固定的灵石月俸,多少一个样。切菜能偷懒就偷懒,烧火能省柴就省柴。反正外门弟子的饭菜好不好吃没人在乎,又不是内门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丙档任务贴出来之后,灶台前排起了队。
十二个帮厨,十个报了名。剩下两个不是不想报——是练气二层的精神力实在撑不住精准控火,试了两次都超标,只好先去练基本功。
灶台不够用。三口灶眼轮着来,每人限时半个时辰。有人天没亮就爬起来占灶位。
孙胖子拄着拐杖站在一旁,怀里夹着账本,哪个帮厨完成了任务、灵力流失率多少、用了多少食材,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这事比谁都利索——十几年管事的老底子在这儿,盯人、记账、掐数据,一瘸一拐地在灶台之间转来转去,嘴里不停。
“三号灶,你那粥过了!灵力流失率三成二,不合格!重来!”
“七号灶的张小六,火大了,你是炒菜还是炼丹啊?”
“谁把灵米洒地上了?一颗灵米半分灵石,你们不心疼我心疼!”
帮厨们被他骂得狗血喷头,但没一个敢顶嘴。
不是怕孙胖子——以前也怕,但怕的性质不一样。以前怕他手里的管事权,怕他给你穿小鞋、扣你月俸。现在怕的是他身后的人。
那条断腿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谁的腿?二长老亲手断的。为什么断?因为动了叶潇潇的东西。
孙胖子现在是叶潇潇的人。得罪孙胖子等于得罪叶潇潇,得罪叶潇潇等于得罪二长老。
这笔账谁都算得清。
叶潇潇对孙胖子的处理方式也有门道。
她不直接管人。灶台调度、材料分配、卫生检查,全丢给孙胖子。孙胖子汇报的时候她听着,有问题就指出来,没问题就一个“嗯”字打发。
不亲力亲为,但什么都知道。
孙胖子报上来的信息她会跟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对一遍。头两天对出过一次差——孙胖子说五号灶的帮厨“手脚勤快”,叶潇潇在后灶看到的是这人磨蹭了半天才把灶台擦完。
她没当面说穿,但当天晚上找孙胖子的时候提了一句:“五号灶那个,是不是跟你有什么交情?”
孙胖子的汗当场就下来了。
“叶姑娘眼尖……他、他以前帮我跑过腿……”
“照实报。”
“是!以后照实报!”
从那以后,孙胖子的汇报再没掺过水。
——
第五天出了事。
午膳结束后,大堂里人没散完。后排角落有个穿灰色厨袍的人靠着柱子站着,两条胳膊抱在前,看着黄纸上的任务列表一直没动。
这人叫钱大勺。
外门厨房资历最深的灵食师。练气七层,在厨房了十五年。赵厨废修之前,钱大勺的手艺排厨房第二。赵厨完了,他自动升成了第一。
从辈分和资历上讲,孙胖子出事之后,这厨房该他管。
结果空降了一个连练气境都没入的黄毛丫头,又是贡献点又是灵食兑换,搞得风生水起。
钱大勺忍了五天。
第五天中午,他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,走到了叶潇潇的后灶门口。
“叶姑娘。”
叶潇潇正在用石磨研川贝粉。手摇磨盘的速度很均匀,精神力顺着磨盘的缝隙往里探,控制研磨的粗细。
“钱师傅。”
“有件事想跟姑娘商量。”
“说。”
钱大勺往门框上一靠,语气不冲也不软:“我在这厨房了十五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姑娘的本事我服。二长老的面子我也给。但贡献点制度这个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凭什么你做的灵食就叫灵食,我做的就只能叫饭菜?”
后灶外面,几个帮厨竖起了耳朵。
叶潇潇的手没停。磨盘转了两圈,川贝粉从缝里筛出来,落进下面的瓷碟里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比一场。”钱大勺把话亮了出来,“我做一道菜,你做一道菜。让厨房的人评。你赢了,我一个字不多说,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。你输了——”
“我不会输。”
这句话接得太快。
钱大勺的嘴张着,后半句话堵在嗓子眼。厨房里几个偷听的帮厨差点呛着。
“……你还没听我说用什么食材呢。”
“不重要。你定。”
钱大勺被噎了两秒,脸上挂不住了。
“行。那我也不欺负你。”他从厨袍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在叶潇潇面前展开。里面是六只拳头大的血蛤,壳上带着暗红色的纹路,缝隙里渗着稀薄的灵光。
“昨天托人从南域带回来的赤血蛤,一等食材。我做合欢宗的名菜'血蛤炖',你——”他把油纸包里的东西分了分,把六只血蛤里最大最饱满的四只拨到自己那边,剩下两只小的推给叶潇潇。
然后他又从小的那两只上拆了壳,把完整的蛤肉挖走,只留下碎肉、筋膜和壳。
“你用这些。”
叶潇潇低头看了一眼那堆边角料。碎肉不到二两,壳上还粘着没刮净的内脏碎片。
她用精神力扫了一遍。
血蛤壳的内壁有一层极薄的灵力膜,含微量铁系灵性元素。碎肉里的灵力已经开始涣散,但核心结构还在——血蛤的灵力节点集中在腮部周围的三个小腺体里,碎肉里恰好带着半个腺体的残基。
“行。”叶潇潇把碎肉和壳拨进一只碗里。
钱大勺转身走了。走出后灶的时候,他回了一下头,眼神很复杂。
——
消息半刻钟传遍了整个厨房。
钱大勺要跟叶潇潇比菜。
午后未时,大堂的灶台被清出了两口。帮厨们三三两两围在外圈,该的活先扔一边了。孙胖子拄着拐站在角落,脸色不太好看——他想拦,但叶潇潇没让。
钱大勺的动作很利索。
十五年的老灶手,切配功夫确实扎实。四只血蛤开壳取肉,一只也没碎。蛤肉码进砂锅,加灵泉水、年份灵酒、枸杞和三片灵芝须。大火催开,小火慢炖。
灶台上方的灵力波动很稳。钱大勺的精神力把控着灵力的流向,每隔十几个呼吸调一次火候。手法老到,节奏沉着。
调羹搅了三圈。汤色从浊转清,再从清转成淡金色。血蛤的灵力在汤液里铺开,均匀、厚实、中规中矩。
帮厨们你看我我看你。不得不承认——钱大勺的火候控得确实好。这碗血蛤炖端出去,放在外门任何一桌上都是硬菜。
叶潇潇这边。
她的灶台上摆着那堆碎肉、壳、半个腺体残基。旁边码了六样东西:蒜、姜、辣椒段、一小把绿豆粉丝、两不知名的草,和一只装着浑浊液体的细口小瓶。
帮厨们不认识那两草,凑近了看了半天。
“那是什么?紫背草?”
“不是。叶子形状不对。”
叶潇潇没解释。
她把血蛤壳洗净,放进石磨里碾碎。不是碾成粉——是碾成粗颗粒,米粒大小,保留壳内壁那层灵力薄膜的完整性。
碎壳颗粒倒进陶罐,加了两勺灵泉水,小火煮。精神力探进陶罐,盯着壳粒表面灵力膜的溶出速度。
起另一口灶。
铁锅烧热,蒜瓣拍碎下锅,不放油。煸。蒜香出来之后下姜丝和辣椒段,翻三下,倒入泡软的绿豆粉丝。
粉丝入锅的时候,帮厨里有人吸了吸鼻子。
蒜香、辣味、粉丝吸附热气后释放出来的淡淡豆香——三种味道叠在一起,单论闻着,都比钱大勺那锅血蛤炖得引人。
但这不是关键。
叶潇潇把陶罐里煮出来的壳粒浊液过滤,取滤液。浊液的颜色是暗红的,带着血蛤壳特有的铁腥味。
她把那两草掰碎了丢进滤液里。
草入液的瞬间,暗红色的滤液变了色——从深红转成了一种接近琥珀的金黄。
张小六在外圈瞪大了眼:“变色了?”
旁边有人扯了他一把,示意他闭嘴。
金黄色的滤液倒进锅里,和粉丝一起翻炒。碎蛤肉最后下锅,大火收汁,三十个呼吸。
叶潇潇的精神力在这三十个呼吸里了一件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。
她把锅里每一缕灵力都摸了一遍。
碎蛤肉里残存的灵力被她拆成了极细的丝,一一嵌进粉丝的淀粉结构里。壳粒滤液里溶出的铁系灵性元素被编织成网状,包裹在蒜蓉颗粒的外层。两草释放的某种成分——叶潇潇管它叫“灵力黏合剂”——把所有成分的灵力胶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个高度有序的微观结构。
这个过程在外人看来就是颠了几下锅。
但叶潇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出锅。
粉丝盛在粗陶碗里。金黄色的汤汁浸着半透明的粉丝,碎蛤肉和蒜蓉散落其间,表面浮着几粒碎辣椒。
卖相谈不上好看。跟钱大勺那锅清亮端庄的血蛤炖比起来,这碗东西更像是路边摊的夜宵。
但帮厨们的注意力不在卖相上。
他们盯着碗面上方的空气。
一缕光。
极淡的、极细的一缕光,从碗面上方三寸的位置升起来。不是灵力波动的折射——那种东西他们天天见,灵食出锅的时候都会有。
这缕光带着颜色。浅金色,微微向上弯曲,在空气中飘了大约一掌的高度后散开。
大堂里没了声音。
孙胖子的拐杖差点掉地上。
“食……食气霞光?”
张小六的嗓子劈了:“那不是只有传说中的极品灵食才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旁边的人第三次捂住了他的嘴。
食气霞光。
修仙界对灵食的评级体系里,最高的一档叫“霞光品”。灵食出锅时灵力结构精密到极致,与天地灵气产生共振,在食物上方凝聚出可见光。
这个等级的灵食,整个天霄宗内门灵食堂一年出不了三道。
外门厨房?
从来没有过。
叶潇潇把碗端到钱大勺面前。
钱大勺站在自己那锅血蛤炖旁边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碗粉丝上方正在消散的浅金色光缕。他做了十五年灶,听过食气霞光的传说,在内门灵食比武的文录里见过描述——“霞光如缕,食气上腾”。
他没亲眼看到过。
“尝。”叶潇潇说。
钱大勺拿起筷子。手没抖——练气七层的手不至于,但夹粉丝的时候多用了一分力。
第一口入嘴。
蒜香先到。不是普通的蒜香,是蒜蓉在高温下析出的甘味和辣椒的微辛叠在一起,打在舌尖上又弹开。然后是粉丝。绿豆粉丝本身没有味道,但它吸满了金汤的灵力——粉丝入口的瞬间,灵力从齿间渗进牙龈,走经脉,过咽喉,一路往下。
钱大勺的喉结停了一拍。
灵力不是直接砸进丹田的。不是他吃过的任何一道灵食的路数。
它散了。
一口粉丝里的灵力在入喉的那一刻碎成了几十缕极细的丝,沿着不同的经脉分流。一部分走任脉下沉,一部分走手太阴上行,还有几缕钻进了他经脉壁上的微小孔隙里——那些孔隙是长年烹饪时被灶火灵力灼伤留下的旧痕,早就麻木了,从来没有灵力主动流进去过。
这几缕灵力进了旧痕。
钱大勺的身体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灵力冲击造成的震——是经脉壁上那些死了多年的细胞被重新激活时产生的酥麻感。他修炼到练气七层已经三年没动过了。瓶颈卡得死死的,吃什么丹药都不管用。他自己心里清楚,不是资质问题,是经脉损耗——十五年灶前站下来,灶火灼伤的不只是皮肉。
而这一口粉丝里的灵力,上来就钻进了他经脉里最破的那几个点。
像知道往哪里去一样。
筷子停在碗边,足足五个呼吸没动。
围观的帮厨们大气不敢出。
钱大勺放下筷子。
他看着叶潇潇。那张中年厨子的脸上,十五年灶前养出来的老练和矜持正在一层一层往下剥。
“这灵力……你是怎么拆的?”
叶潇潇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吃完。别浪费。”
钱大勺把碗端起来,闷头吃完了剩下的粉丝。每一口的停顿都比上一口短——不是因为不震撼了,是因为舍不得停。
碗底的汤汁他喝了个精光。
放碗。
大堂里三十双眼睛盯着他。
钱大勺转向叶潇潇。他张了张嘴,嘴唇上沾着一粒蒜蓉碎。
然后他弯了腰。
不是点头,不是拱手。是腰弯下去,背弓起来,头低到口的位置。十五年灶王的脊梁板折了一个叶潇潇没见他折过的角度。
“叶师傅。”
三个字。
大堂里彻底没了声音。灶膛里柴火偶尔蹦出的一声脆响都清清楚楚。
叶潇潇看了他两秒。
“起来吧。明天甲档任务的内容我会贴出来。你来做第一个。”
钱大勺直起腰。老脸涨得通红,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进后灶之前那股较劲的锐气没了,换成了一种叶潇潇在上辈子的养猪场老师傅脸上见过的表情——遇到了真正的行家之后,手痒。
想学。
想跟着。
钱大勺走回自己灶台的时候,路过那锅还温着的血蛤炖。他看了一眼,没端。
那锅血蛤炖放在叶潇潇的金汤蒜蓉血蛤粉丝旁边,就像在墙上挂了两幅画——一幅是工工整整的描红帖,一幅是随手泼出来的水墨。
功夫差在哪里,不用任何人多说一个字。
孙胖子拄着拐杖从角落里走出来,把今天的贡献点记录本翻开,在钱大勺名字后面郑重其事地记了一笔。
“钱师傅——甲档认证考核,通过。贡献点——”他抬头看叶潇潇。
叶潇潇已经转回了后灶。
“给他记二十点。”声音从后灶里传出来,不大不小。
二十点。甲档标准的两倍。
钱大勺愣了愣,嘴角扯了一下。低下头把灶台擦净,把那锅血蛤炖端给了帮厨们分——他没胃口吃自己做的东西了。
——
傍晚。
后灶的灯点着。叶潇潇坐在矮凳上,手里转着那只细口小瓶——下午做金汤粉丝的时候用的,瓶里的浑浊液体是她昨天晚上用三种二等库灵草调的“灵力增溶剂”,专门溶解壳类食材的灵力膜。
孙胖子在门外探了半个脑袋进来。
“叶姑娘。”
“进来。”
孙胖子挤进来,往矮凳上一坐,断腿往前伸直了,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膝盖。
“今天钱大勺那事,厨房里都传开了。”
“传吧。”
“不是——我是说,传开了之后,效果比您搞贡献点制度那天还猛。”孙胖子从怀里掏出账本翻开,“今天下午到现在,一共有八个人来报名参加丙档任务。还有三个杂役问能不能也参加——他们不会做灵食,但愿意去外门采灵草换贡献点。”
叶潇潇点了一下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孙胖子的声调压低了一格,“陈老师傅今天下午来找我了。”
叶潇潇手里的小瓶停了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想跟叶姑娘赔个不是。上回冰糖炖梨那事——故意漏步骤的事——他自己心里过不去了。”
叶潇潇没接话,把小瓶搁回灶台上。
“让他来找我。”
“啊?”
“让他明天来找我。别替他传话。该他自己说的事,自己说。”
孙胖子的嘴合上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点了点头。
“成。我知道了。”
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。
“叶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那碗粉丝上面的光……咱厨房的人这辈子第一次见。”他的背影在门框里顿了顿,“就冲这个,往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拐杖点地的声音远了。
叶潇潇一个人坐在后灶里。灯火跳了一下,映着她手边三本账册、一只石磨、五只细口瓷瓶和一架精铜小秤。
全是她的东西了。
她把炼神诀翻开,开始今天的修炼。精神力聚拢到眉心,比昨天又快了半个呼吸。
厨房的事理顺了。
接下来,该想想二长老明天那碗膏该怎么改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