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苏小晚去汕头面试那天,整个民宿的人都比她还紧张。
老钟天没亮就起来了,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。他做了鱼丸汤、炒粿条、蚝烙、卤鹅,摆了满满一桌子。苏小晚下楼的时候,看见那一桌子菜,愣住了。
“老钟,我是去面试,不是去结婚。”
老钟说:“多吃点,吃饱了才有力气唱。”
“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苏小晚无语了。她坐下来,吃了半碗粿条,喝了一碗汤,实在吃不下了。老钟把剩下的菜装进保温盒里,塞进她的包里。
“路上吃。”
苏小晚想说“路上只有两个半小时”,但看着老钟的眼神,没说出口。
林述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。今天他擦得特别慢,一个杯子擦了五分钟,翻来覆去地擦,擦到杯子上连一个指纹都没有。苏小晚走过去,站在吧台前面。
“林老板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说点什么?”
林述想了想:“别紧张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唱你自己想唱的。”
苏小晚看着他,笑了。“好。唱我自己想唱的。”
她背上吉他,走出民宿。门口的灯还亮着,虽然是白天,灯没有开,但她觉得它是亮着的。她回头看了一眼,龙眼树下站着好几个人——周逸飞、小鹿、陈姐、晓芸、李默、陆一鸣。句号蹲在台阶上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“你们不用每次都送我。”她说。
周逸飞说:“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是面试。”
“上次你也说不一样。”
“每次都不一样。”
苏小晚笑了。“好。一起。”
一群人走在渔村的巷子里,石板路被北风吹得巴巴的,走起来嘎吱嘎吱响。李默走在最前面,难得地安静。陈姐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:“你今天怎么又不说话了?”
李默说:“紧张。”
“你紧张什么?”
“我怕小苏紧张。”
苏小晚回头说:“你说吧。你不说话我更紧张。”
李默想了想,说:“那我讲个笑话?”
“讲。”
李默清了清嗓子:“你们知道最近网上特别火的那个‘门口’梗吗?”
大家看着他。
“就是有个博主说,自己小时候家门口有一棵枣树,后来搬家了。很多年后回去看,枣树还在。他就很感动,拍了视频发网上,说‘树还在,家没了’。”
晓芸说:“这不是挺感人的吗?”
李默说:“你听我说完。底下有人评论:‘你家门口有枣树,我家门口有棵枇杷树。’又有人说:‘我家门口有棵桂花树。’然后有个人说:‘我家门口没有树,只有一个垃圾桶。后来搬家了,很多年后回去看,垃圾桶还在。我站在垃圾桶前面哭了半天,保洁阿姨问我是不是有病。’”
晓芸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李默看见她笑了,来劲了:“还有更离谱的!下面有人说:‘我家门口有个减速带。很多年后回去看,减速带还在。我摸了摸减速带,说“兄弟,你还在呢”。旁边路过的大爷看我的眼神,像在看傻子。’”
周逸飞忍不住笑了:“减速带?这也太离谱了。”
李默说:“离谱吧!但就是好笑啊!你想那个画面——一个人蹲在减速带前面,摸着一块凸起的沥青,说‘兄弟你还在呢’——保洁阿姨、扫地大爷、路过的小孩,全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!”
小鹿笑得趴在陈姐肩膀上:“李默,你怎么总找这种奇奇怪怪的笑话?”
李默说:“这不叫奇奇怪怪,这叫‘当代人的精神状态’。你看啊,枣树有人怀念,减速带也有人怀念。关键是——那个减速带还在!树还在正常,减速带还在有什么好感动的!”
陈姐嘴角动了一下,但很快又绷住了。李默没看见,但苏小晚看见了。
走到码头,轮渡已经在等了。苏小晚上了船,站在甲板上,朝他们挥手。
“你们回去吧。我晚上就回来。”
老钟说:“好好唱。别怕。”
周逸飞说:“小苏姐,你是最棒的。”
小鹿说:“你唱歌的时候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”
陈姐说:“别紧张。你唱得比谁都好。”
晓芸说:“小苏姐,加油。”
陆一鸣说:“站在你该站的地方。”
李默说:“选不上也没关系,酒馆的舞台永远是你的。还有——门口永远有一盏灯!”
苏小晚笑着摇了摇头。她看了林述一眼。林述站在人群最后面,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看着她。
轮渡开了。苏小晚站在甲板上,看着他们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几个点,消失在海平线上。
二
苏小晚到汕头的时候,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。
她站在爱乐乐团排练厅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排练厅在一栋老楼的三楼,楼梯很窄,墙壁上贴着各种音乐会的海报。她一级一级地走上去,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走到三楼,一扇木门开着,里面传来钢琴的声音。有人在弹一首很熟悉的曲子,旋律优美,像山间的溪流。
苏小晚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排练厅不大,能坐五六十个人。舞台上摆着一架三角钢琴,一个年轻女孩正在弹琴。台下坐着几个人,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手里拿着一支笔,在纸上写着什么。
苏小晚认出了他——陈明远,汕头爱乐乐团的团长,这次比赛的评委之一。
她走进去,在最后一排坐下。女孩弹完了,陈团长说了几句,女孩点了点头,收起琴谱走了。
陈团长抬起头,看见苏小晚。“苏小晚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来得挺早。先坐,等一会儿。”
苏小晚坐下来,把吉他放在旁边。她看着舞台上的钢琴,手心出汗了。她想起三年前,站在选秀舞台上的那个自己——紧张,害怕,但充满期待。现在她又站在这里,还是紧张,还是害怕,但期待少了很多。更多的是……她说不清楚。
也许是“想证明自己还活着”。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,面试开始了。来了三个选手,加上苏小晚一共四个。第一个唱的是美声,声音很大,震得排练厅嗡嗡响。第二个唱的是民歌,声音很甜,像糖水。第三个是林姗姗,唱了一首《茉莉花》,改编过的版本,加了花腔,高音很漂亮。
苏小晚是最后一个。
她走上舞台,坐在椅子上,把吉他放在膝盖上。陈团长看了她一眼:“你准备唱什么?”
苏小晚说:“我想先唱一首自己写的。”
陈团长点了点头。“唱吧。”
苏小晚深吸了一口气,弹了一个和弦。她唱的是《南澳岛的灯》。
“你是一盏灯,亮在岛的最深处。不管风多大,不管夜多黑,你都在。”
她唱得很慢,比比赛的时候还慢。每一个字都唱得很清楚,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。唱到“不管走多远,不管过多久,你都亮着”的时候,她想起了林述——想起他擦杯子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”。她的声音抖了一下,但没破。
唱完了,排练厅里安静了三秒。陈团长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说:“第二首呢?”
苏小晚放下吉他,站起来。“我想唱一首民歌——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。”
陈团长看了她一眼。“王洛宾的?”
“是。”
“清唱?”
“清唱。”
苏小晚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微微闭上眼睛。
“在那遥远的地方,有位好姑娘。人们走过了她的帐房,都要回头留恋地张望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净。没有伴奏,没有和声,只有她的声音在排练厅里回荡。她唱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“她那粉红的笑脸,好像红太阳。她那活泼动人的眼睛,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。”
唱到“月亮”的时候,她想起了南澳岛的月亮。圆圆的,亮亮的,照在海面上,像一条银色的路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青澳湾的沙滩上,看着月亮从海面升起来,那一刻她突然觉得,也许这个地方能治好她。
“我愿抛弃了财产,跟她去放羊。每天看着她动人的眼睛,和那美丽金边的衣裳。”
她的声音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这首歌让她想起了太多东西。想起自己抛弃了什么——舞台、掌声、城市、过去。想起自己得到了什么——海风、月亮、老钟的粥、门口的灯,还有那个擦杯子的人。
“我愿做一只小羊,跟在她身旁。我愿她拿着细细的皮鞭,不断轻轻打在我身上。”
唱完最后一句,排练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陈团长放下笔,看着她。“你唱这首歌的时候,在想什么?”
苏小晚想了想:“在想一个地方。”
“南澳岛?”
“是。”
陈团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在纸上写了很长一段话。他写完之后,抬起头,看着苏小晚。
“苏小晚,你的声音条件很好。你的原创歌曲也很有感染力。这首《在那遥远的地方》,你唱出了自己的味道——不是王洛宾的味道,是你自己的。”
苏小晚等着他说“但是”。
“但是——”
果然。
“乐团需要的不是歌手,是演奏者。你的民歌功底不错,但美声基础不够扎实。你知道,交响乐团演出的时候,歌手需要跟整个乐团配合。气息、音准、节奏,都要精确到毫秒。你目前的能力,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。”
苏小晚点了点头。她明白。她不是科班出身,没有系统地学过美声。跟那些练了十几年的选手比,她差得太远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。
她走下舞台,背上吉他,走出排练厅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陈团长在跟另一个评委说话,没看她。她笑了一下,推门出去了。
三
苏小晚没有直接回南澳岛。她走在汕头的街上,漫无目的地逛了很久。
汕头的冬天不冷,但风很大。她穿着一件薄外套,风从领口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她走过小公园,走过骑楼老街,走过那些卖牛肉丸和蚝烙的店。她想起老钟做的蚝烙,比这些店的都好吃。
她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,掏出手机,想给林述发消息。打了几个字,删了。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了。最后她发了一条:“没选上。”
过了很久,林述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苏小晚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笑了。这个人,连安慰人都不会。但她知道,他已经在想怎么安慰她了——也许是一碗汤,也许是一句话,也许只是坐在她旁边,什么都不说。
她又发了一条:“我想吃老钟的蚝烙。”
林述回:“回来吧。老钟在做。”
苏小晚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朝码头走去。
四
苏小晚回到南澳岛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轮渡靠岸,她走下船,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人。灰色的棉麻衬衫,瘦瘦的,戴着一副眼镜。是林述。
她笑了。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接你。”
“老钟呢?”
“在家做蚝烙。”
“陈姐呢?”
“在家算账。”
“李默呢?”
“在家洗碗。”
苏小晚看着他:“那你呢?你不用擦杯子了?”
林述想了想:“今天不擦了。”
两个人走在渔村的巷子里,石板路被北风吹得巴巴的,走起来嘎吱嘎吱响。苏小晚说:“林老板,我没选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说的。”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没选上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的美声基础不够扎实。气息控制不够稳定。”
林述想了想:“那你下次练好了再去。”
苏小晚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安慰人都不会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走到民宿门口,灯还亮着。龙眼树下,摆了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盘蚝烙,几碟菜,一壶茶。老钟、陈姐、李默、周逸飞、小鹿、晓芸、陆一鸣,都坐在那里。
句号趴在桌子下面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老钟看见她,站起来:“回来了?快坐。蚝烙还热着。”
苏小晚坐下,老钟给她夹了一块蚝烙。她咬了一口,外皮酥脆,里面的蚝仔鲜嫩多汁,蛋香和海鲜的甜味在嘴里化开。
“好吃。”她说。
“那当然。独家秘方。”
苏小晚笑了。她吃了三块蚝烙,喝了两碗汤,吃得很饱。吃完了,她坐在椅子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李默说:“小苏,没选上没关系。下次再来。”
苏小晚说:“没有下次了。爱乐乐团的面试,一年一次。”
李默愣了一下。“那你怎么办?”
苏小晚想了想:“继续唱歌。在酒馆里唱,给来南澳岛的人唱。”
陆一鸣说:“小苏姐,你知道我为什么跑了四年龙套还没放弃吗?”
苏小晚看着他。
“因为我见过一个演员,五十多岁了,还在跑龙套。演了一辈子路人甲,从来没说过一句台词。但每次导演喊‘开拍’,他眼睛里都有光。”
苏小晚笑了。“你说过了。”
“说过了再说一遍。真话不怕重复。”
老钟从厨房里端出一壶新泡的茶,给每个人倒了一杯。茶是凤凰单丛,橙红色的茶汤在杯子里冒着热气。
“喝茶。”他说,“喝完了,该嘛嘛。”
苏小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心也是热的。她看了林述一眼。他坐在桌子最边上,端着茶杯,看着远处的海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侧脸很好看。
她笑了一下,转过头,继续喝茶。
句号从桌子下面钻出来,跳上她的膝盖,趴下来,呼噜呼噜的。她摸了摸句号的头。
“句号,你说,我是不是该放弃了?”
句号喵了一声。
苏小晚笑了:“你说不该?”
句号没理她,闭上眼睛,继续睡。
苏小晚看着它,笑了。她抬头看了看天。一颗流星划过夜空,很快,很亮。她闭上眼睛,许了一个愿望。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但她知道,那颗流星听见了。
五
那天晚上,酒馆打烊以后,苏小晚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
她坐在龙眼树下,抱着吉他,轻轻地弹了一首歌。不是《南澳岛的灯》,是一首新歌,她刚刚想到的。旋律很慢,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。她弹了一会儿,停下来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“没选上也没关系。酒馆的舞台,永远是我的。没选上也没关系。门口那盏灯,永远亮着。”
她写完了,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她回头,看见林述站在她身后。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怎么了?”
林述在她旁边坐下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以前设计的楼塌了。两个人死了。”
苏小晚看着他。
“调查结果说不是我的责任。是施工方偷工减料。但我过不了自己那一关。我是设计师。楼塌了,就是我的错。”
苏小晚没说话。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林述说:“我离开北京的时候,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做设计了。后来开了这家民宿,修了门口的灯,改造了酒馆的舞台。老钟说,‘你还是在做设计,只是换了地方’。”
他看着远处的海。
“你也是。你还是在唱歌。只是换了地方。”
苏小晚看着他,眼眶热了。
“林老板,你这个人,安慰人都不会。”
“我不会。”
“但你每次都能说到点子上。”
林述没说话。
苏小晚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手指很长,骨节分明。这只手画过无数张建筑图纸,擦过无数个杯子,修过门口的灯。但从来没有握过谁的手。
“我不走了。”她说。
林述看着她。
“我哪儿都不去。就在这里唱歌。给你听,给老钟听,给陈姐听,给李默听,给所有人听。”
林述没说话。但他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两个人坐在龙眼树下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月亮很圆,星星很多,海风很轻。
苏小晚轻轻地哼了一句歌。
“在那遥远的地方,有位好姑娘……”
她哼得很轻,像是在哄自己睡觉。
林述听着,没说话。
她哼完了,靠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肩膀很瘦,有点硌,但她觉得很舒服。
“林老板,你知道我为什么唱这首歌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做一只小羊。”
林述看着她。
苏小晚笑了:“不是真的羊。是歌里的羊。跟着一个人,走到很远的地方。那个人拿着皮鞭,但不会真的打我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你也不会打我。”
林述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不会打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个人又沉默了。风吹过来,龙眼树的叶子沙沙响。句号从院子里跑过来,跳上苏小晚的膝盖,趴下来,呼噜呼噜的。
苏小晚摸了摸句号的头。
“句号,你说,我们是不是该睡觉了?”
句号喵了一声。
苏小晚笑了:“你说该?”
她站起来,抱着句号,朝门口走去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林述一眼。
“晚安,林老板。”
“晚安。”
她上楼了。林述坐在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他坐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了看那盏灯。灯还亮着,照在龙眼树上,照在石板上,照在句号刚才趴过的地方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灯罩。铜质的灯罩被海风吹得有点凉,但灯泡是热的,暖暖的,像一个人的掌心。
他想起苏小晚唱的那首歌。想起那句“我愿做一只小羊,跟在她身旁”。他不知道她说的“那个人”是谁。但他希望,那个人是他。
他笑了一下,转身走进酒馆。
第二天早上,苏小晚醒来的时候,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面包。面包上抹了橘子酱,是她最喜欢的味道。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迹歪歪扭扭的,像是一个很久没写过字的人写的。
“你唱歌的时候,整个南澳岛都在听。”
苏小晚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她把纸条折好,夹在笔记本里。然后她拿起面包,咬了一口。橘子酱甜甜的,酸酸的,像南澳岛的风。
她拿起吉他,弹了一个和弦,唱了一句:“在那遥远的地方,有位好姑娘。”
声音飘出了窗户,飘到了院子里,飘到了龙眼树上,飘到了海面上。
老钟在厨房里听见了,笑了。陈姐在吧台后面听见了,嘴角翘了起来。李默在院子里听见了,停下了手里的碗。周逸飞在房间里听见了,拿起吉他,跟着弹了一段。小鹿在画板前听见了,画了一幅画——苏小晚站在龙眼树下,闭着眼睛,嘴巴微微张开,阳光照在她身上,像一只小小的羊。陆一鸣在院子里听见了,念了一句台词:“站在你该站的地方。”句号趴在台阶上,听着她唱,尾巴一甩一甩的。
林述在吧台后面擦杯子,手停了一下。就一下。然后继续擦。
但嘴角翘了一下。
小说人物
林述——民宿老板,前建筑师。话少,擦杯子,等人回家。
苏小晚——酒馆驻唱,前选秀选手。会唱歌,会骂人,正在追梦。
老钟——民宿管家,本地老渔民。会做饭,会讲道理,会熬汤。
陈雅芬(陈姐)——民宿经理,前企业高管。会算账,会管人,正在学放松。
李默——民宿营销总监(自封),前创业者。欠债,嘴贫,心不坏。
阿舟(周舟)——住客,网络小说作家。社恐,写书,在找灵感。
安然——住客,画师。画画,焦虑,在找自己。
周逸飞——住客,流浪歌手。弹吉他,唱歌,在等一个机会。
林小鹿(小鹿)——住客,前网红。画画,逃出来的,在找回自己。
方晓芸(晓芸)——住客,前考公人。做报表,不考了,在学新活法。
陆一鸣——住客,跑龙套演员。念台词,搬啤酒,在等一个角色。
老赵——开客栈的东北大哥,热心肠。
阿芬——海鲜大排档老板娘,爽快泼辣。
何生——写诗的年轻人,毒舌但心软。
句号——一只橘猫。睡觉,蹭人,治愈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