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30:18

从泰山下来,我们在泰安歇了一夜。

第二天一早,顾怀瑾买了一张中国地图铺在床上,用红笔把我们已经去过的地方一个个圈起来——镜泊湖、秦岭、洞庭湖、昆仑山、湄洲岛、三门峡、泰山。七个红圈散落在版图各处,像七颗散落的星星。

“还有三个。”他指着地图最南端,“南海,第七只鼎。”

我闭上眼睛,感应禹王令里的第七颗星星。它在闪烁,指引的方向是南海深处——西沙群岛附近。

“西沙。”我睁开眼,“那片海域很深,平均水深上千米。”

顾怀瑾皱起眉头:“上千米……咱们没有潜水器,怎么下去?”

“先到那边看看。也许有当地渔民知道什么。”

当天下午,我们坐上飞往海南的飞机。

窗外云海翻腾,阳光刺眼。着窗户,望着那些棉花糖一样的云朵,不知不觉睡着了。

梦里,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海面上。

海水是深蓝色的,蓝得发黑。头顶是灰蒙蒙的天,没有太阳,没有云,什么都没有。

远处,有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
我朝那个黑点走去。脚下的海水像平地一样结实,每走一步都泛起一圈涟漪。

走近了,我才看清那是一座岛。

很小的岛,只有几十平米大。岛上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个人背对着我站着。

那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,长发及腰,像是个女人。

我想喊她,却发不出声音。

她慢慢转过头来。

那张脸——是我自己。

我猛地惊醒。

顾怀瑾在旁边看着我:“做噩梦了?”

我擦了擦额头的汗,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
可那个梦,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一直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
飞机在海口降落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和北方的燥完全不同,湿、闷热,像进了桑拿房。

我们在海口住了一晚,第二天坐船去西沙。

船不大,是一艘渔民用的改装船,能坐十几个人。船上除了我们,还有几个去西沙打工的民工,以及一对来旅游的老夫妻。船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黝黑汉子,姓陈,大家都叫他陈老大。

船开了,海水从浑浊的黄色渐渐变成清澈的蓝绿色。海鸥跟着船飞,偶尔俯冲下去,叼起一条小鱼。几个民工在船尾打牌,老夫妻在船舱里休息,我和顾怀瑾站在船头,望着越来越远的大陆。

“你说,第七只鼎的守护者会是什么?”顾怀瑾问。

我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前面那些,蛇、尸俑、西、鱼、河伯、泰山府君,一个比一个离奇。这次在南海,会不会是龙王?”

“也许。”他笑了笑,“可咱们连潜水器都没有,就算真有龙王,也见不着。”

我正要说话,突然感觉到禹王令剧烈震动。

我掏出来一看,宝石上的第七颗星星正在疯狂闪烁,红光刺眼。

“就在附近!”我四处张望。

可四周除了茫茫大海,什么都没有。

船继续往前开。

突然,陈老大喊了一声:“奇怪!”

我们跑过去。

他指着船上的指南针,那针正在疯狂旋转,像抽风一样。

“从没见过这种情况。”他皱起眉头,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扰。”

我心里一动,看向海面。

海水依旧是蓝绿色的,但仔细看,能看见水深处有阴影在移动。那些阴影很大,很模糊,像巨大的鱼,又像……

不,不像鱼。

像人。

无数的人,在水下游动。

我揉了揉眼睛,再看,那些阴影消失了。

“你看见了吗?”我问顾怀瑾。

他点点头,脸色凝重。

船继续往前开了半个时辰,陈老大突然减速。

“到了。”他指着前面,“那就是你们要去的岛。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一座很小的岛,孤零零地立在海面上。岛上光秃秃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和我梦里那座岛一模一样。

我的心跳突然加速。

船靠了岸。我们跳下船,踩在白色的沙滩上。

那对老夫妻和几个民工没有下船,他们只是好奇地看着我们,不知道我们来这个荒岛什么。

陈老大喊:“晚上六点我来接你们!别错过时间!”

船开走了。

岛上只剩我和顾怀瑾,还有漫天的海鸥。

我四处打量,试图找到入口。可这座岛实在太小了,走一圈用不了十分钟,全是白色的珊瑚沙和零星的礁石,什么都没有。

“入口不在岛上。”顾怀瑾蹲下来,把手按在沙子里,“在下面。”

他挖开沙子,下面还是沙子。

继续挖,挖了快一米深,终于碰到了硬物。

是一块石板。

我们合力把石板撬开,下面是一个洞口,黑漆漆的,有海水涌上来。

“得潜水下去。”顾怀瑾说。

我们换上带来的潜水装备——面镜、呼吸管、脚蹼,还有小型氧气瓶。虽然没受过专业训练,但之前在镜泊湖练过几次,勉强能用。

我深吸一口气,跳进那个洞口。

水很凉,凉得刺骨。我睁开眼睛,借着防水手电筒的光,看见周围全是蓝黑色的海水,什么都没有。顾怀瑾跟在我后面,脚蹼划动,像一条鱼。

我们一直往下潜。

越往下,水越冷,光线越暗。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到几米远,再远就是无尽的黑暗。

突然,我看见前面有光。

不是手电筒的光,是别的光——幽幽的、青蓝色的光,像无数只萤火虫在水中飞舞。

我朝那个方向游去。

游近了,才看清那是什么。

是一座城。

一座巨大的水下城市。

有城墙,有城门,有街道,有房屋,全是用珊瑚和贝壳砌成的,在幽蓝的光中闪闪发光。城里到处都是发光的鱼,它们在街道上游来游去,在房屋里进进出出,像这座城的居民。

我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。

顾怀瑾游到我身边,指了指城门。

我们游过去。

城门敞开着,门口站着两个守卫——不是鱼,是人。不,不是人,是某种和人很像的生物,但皮肤是淡蓝色的,眼睛特别大,耳朵后面有鳃。

它们看着我们,没有阻拦,只是微微点头,像是在行礼。

我们游进城里。

街道两边的房屋里,那些蓝色皮肤的生物探出头来看我们,目光里没有敌意,只有好奇。有些小孩——不,小鱼——不,小生物——在我们身边游来游去,咯咯笑着,像是在欢迎远方的客人。

我们一直游到城中央。

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宫殿,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,都宏伟。宫殿的门敞开着,里面透出耀眼的光。

我们游进去。

宫殿里,站着一个人。

不是蓝色皮肤的生物,是真正的人。

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古代的衣服,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,长发及腰。她背对着我们,望着宫殿尽头的那只鼎。

扬州鼎。

比前六只都小,都精致,通体碧绿色,像用整块翡翠雕成。鼎身上刻着南海的图案——海浪、珊瑚、鱼群,还有无数在海中生活的人。

那个女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
我看清了她的脸。

那张脸——和我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