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上午九点,陈默给沈若棠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东西我拿到了。长岛花园的全部违规文件。”
沈若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你是说——你进了陈景辉的办公室?”
“对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
“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了。”
沈若棠没有笑。她的声音变得很严肃:“陈默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入室。如果被发现了,你——”
“没有被发现。”陈默打断了她,“而且那些文件不是‘’来的——它们是陈景辉犯罪的证据。在法律上,这叫做‘证据保全’。”
“法律上不叫这个。”
“那就叫‘必要的恶’。”陈默的语气很平静,“若棠,我没有时间了。我需要在下周二之前,让陈景辉在董事会上承认自己的问题。而这些文件,是我唯一的筹码。”
沈若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两件事。第一,我需要你帮我约赵鼎新。明天下午。我要见他。”
“你要见赵鼎新?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让他知道——陈氏集团马上就要出大事了。如果鼎盛想在陈氏倒下的时候分一杯羹,他现在就需要开始准备。”
“你不怕赵鼎新转头去告诉陈景辉?”
“他不会。”陈默说,“赵鼎新跟陈景辉是竞争对手,不是朋友。告诉陈景辉对他没有任何好处——反而会让鼎盛失去一个吞并陈氏的机会。”
“你怎么能确定?”
“因为我了解赵鼎新。”陈默说,“他是一个商人。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。吞并陈氏——对他有利。告诉陈景辉——对他无利。他会选择前者。”
沈若棠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吧。我帮你约。但赵鼎新这个人脾气很大,你说话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第二件事——我需要你帮我约陈氏集团的独立董事,方明远。”
沈若棠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方明远?陈氏集团的独立董事?你怎么认识他?”
“我不认识他。但我需要认识他。”陈默说,“方明远是陈氏集团董事会里唯一一个不姓陈的人。他的投票权在关键时刻可以左右董事会的决定。如果我能说服他站在我这边,陈景辉在董事会上就孤立无援了。”
“你怎么说服他?”
“用事实。”陈默说,“我把陈景辉所有的违规证据摆在他面前。方明远是一个正直的人——至少上辈子是。他在陈景辉出事之后,是第一个站出来要求彻查的董事会成员。”
“上辈子?”
陈默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。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以我对他的了解。”
沈若棠没有追问。
“好。我帮你约。但方明远这个人很难约,我不保证他能来。”
“尽力就好。”
挂了电话,陈默又给秦万里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秦叔,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帮我约陈景辉。明天晚上。就说有一个‘神秘买家’想跟他谈瀚海资产的收购。”
“你不是说林知行那条线断了吗?”
“断了。但陈景辉不知道断了。他现在应该已经控制了林知行,禁止他出售瀚海资产。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他——有一个买家愿意出一个比鼎盛更高的价格来收购这些资产——他会怎么想?”
秦万里想了想。
“他会想——是谁在背后纵?”
“对。而当他开始想这个问题的时候,他就会变得焦虑。一个焦虑的人,容易犯错。”
“你要让他犯什么错?”
“让他亲口承认——瀚海资产是他的,不是林知行的。”
秦万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我帮你约。但陈默——你要想清楚。如果陈景辉不来,或者来了但不上钩——”
“那就用备用计划。”
“备用计划是什么?”
“把所有的证据同时发给董事会、和媒体。让陈景辉没有时间反应。”
“……那你的‘七审判’任务呢?你不需要他亲口承认了?”
陈默沉默了一秒。
“如果他不肯承认,那就让他没有机会否认。”
秦万里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小默,你变了。三年前的你,不会说出这种话。”
“秦叔,三年前的我,已经死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。
“明天晚上,我来安排。”秦万里说,“你好好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,靠在椅背上。
他看了看桌上的文件——长岛花园的违规审批、代持协议、瀚海的资金流向、星城的行贿记录。
这些文件,每一页都是陈景辉的罪证。
但他不会一次性全部公开。
他需要像剥洋葱一样,一层一层地剥开——每一层都让陈景辉更加恐慌,直到他彻底崩溃。
第一层——让赵鼎新看到星城的行贿记录。这会让他确信陈氏集团的问题很严重,从而下定决心放弃东南亚资本方,转而准备吞并陈氏。
第二层——让方明远看到代持协议和长岛花园的违规文件。这会让他确信陈景辉不适合继续担任CEO,从而在董事会上支持罢免陈景辉的动议。
第三层——让陈景辉自己看到所有的证据。然后告诉他:“你有一个选择——公开承认你不称职,辞去CEO职务,接受调查。或者——我把这些全部公开,你去坐牢。”
陈景辉会选第一个。
因为他是一个务实的人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已经是中午了。阳光很好,暖洋洋地照在他身上。
那盆绿萝又长出了一片新叶子——第五片。
“五片了。”陈默对它说,“你比我来的时候精神多了。”
他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绿萝的照片,发给了沈若棠。
附了一句话:“它活了。”
沈若棠回复得很快:“你给它施了什么肥?”
“没施肥。就是每天跟它说说话。”
“……你是在开玩笑吧?”
“没有。我说真的。我每天早上都会跟它说‘今天天气不错’、‘你要加油长大’之类的。”
“陈默,你是不是太闲了?”
“不是闲。是觉得——它跟我一样,都是从快要死掉的状态里活过来的。所以它需要有人告诉它,活着是有意义的。”
沈若棠没有回复。
但陈默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了“正在输入……”的提示,持续了大约十秒,然后消失了。
她没有打字。
但陈默知道她看到了。
他收起手机,回到客厅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他需要把所有的文件整理好,复印三份——一份给赵鼎新、一份给方明远、一份留着自己用。
他需要准备明天跟赵鼎新和方明远的谈话内容——每一句话都要精心设计,不能多一个字,也不能少一个字。
他需要给陈小鹿发一条消息——告诉她“一切都好”,让她不要担心。
他需要——
手机响了。
是陈小鹿。
“哥!”她的声音很大,带着哭腔,“大哥他——”
“怎么了?小鹿,慢慢说。”
“大哥他派人来找我了!他说让我搬回家住,不许住校了!他还说要把我的手机收走,不许我跟外面的人联系!”
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陈景辉开始对陈小鹿动手了。
“小鹿,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哥,我害怕!他们来了两个人,就在宿舍楼下等着!他们说如果我今天不搬回去,他们就——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说要断掉我的学费。还说要把我从学校开除。”
陈默的拳头攥紧了,指甲嵌进了掌心。
“小鹿,你现在在哪里?”
“我在图书馆。我不敢出去。”
“好。你听我说——你现在就待在图书馆里,哪里都不要去。我找人去接你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你别管。你就待在图书馆里,不要出来。等我消息。”
“哥……你快点。我好害怕。”
“别怕。哥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陈默挂了电话,立刻拨了沈若棠的号码。
“若棠,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——紧急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景辉派人在我妹妹的学校堵她,要强行把她带走。我需要有人去接她,把她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沈若棠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了:“地址发给我。我派人去。”
“不要派人——你自己去。我不信任任何人。”
“好。我现在就去。”
“若棠——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会还的。”
“你当然会还。”沈若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,“挂了。我去接妹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默站在客厅里,心跳如鼓。
陈景辉动手了。
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这意味着——陈景辉已经警觉了。他可能已经发现有人进了他的办公室,或者发现了林知行的事,或者从别的渠道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无论如何,陈默的时间不多了。
他需要加快速度。
他拿起手机,给秦万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秦叔,计划提前。今天下午就约陈景辉。不能再等了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陈景辉开始对我妹妹动手了。”
秦万里秒回了:“好。我来安排。你把地址发给我,我让人去接妹。”
“不用了。已经有人去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沈若棠。”
秦万里沉默了一下。
“小默,你跟沈若棠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。”
“只是?”
“只是。”
“……好吧。你说了算。”
陈默没有理会秦万里语气里的暧昧。他需要集中精力处理眼前的事。
他走到电脑前,打开了一份文档——那是他准备给陈景辉的“最后通牒”。
文档的标题是——
《致陈景辉:你的选择》
内容很简单,只有几行字:
“陈景辉,你听好。我手里有你所有违规作的证据——星城行贿、瀚海资产转移、非法代持协议、长岛花园伪造环评。每一份都有你的签名和转账记录。
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
第一,明天上午十点,在陈氏集团的董事会上,公开承认你是一个不称职的继承人,辞去CEO职务,接受董事会的审查。我会给你留一条活路——不把证据提交给,只做内部处理。
第二,你拒绝承认。那我就会把所有证据同时发给董事会、、以及所有主流财经媒体。你面临的将不只是失去CEO职务——而是牢狱之灾。
你选哪个?
——陈默”
陈默把这封信打印了出来,折好放进口袋。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中午十二点。
距离明天上午十点的董事会,还有二十二个小时。
二十二个小时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