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沈若棠发来了一条消息:“妹安全了。我接到她了,现在在我家。”
陈默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她怎么样?”
“吓坏了。一直在哭。我给她煮了一碗面,她吃了一点。现在在我客房里睡着了。”
“谢谢你,若棠。真的谢谢你。”
“别客气。妹很可爱。她说你以前经常给她带学校门口的红烧肉。”
“……是。她喜欢吃那个。”
“那等这件事结束了,你带她去吃一顿好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对了——赵鼎新那边,我约好了。今天下午四点,在他的办公室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。他很感兴趣。”
“你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内容吧?”
“没有。我只说‘有一个关于陈氏集团的重要信息,你可能想知道’。”
“好。我四点过去。”
“还有一个消息——方明远那边,我也约了。但他只有明天上午九点有空。在你见陈景辉之前。”
陈默的心跳加速了一下。
明天上午九点见方明远,十点就是陈氏集团的董事会。
时间刚刚好。
“好。你把地址发给我。”
“发了。”
陈默看了看沈若棠发来的地址——方明远的办公室在国贸二期。
跟赵鼎新的鼎盛总部在同一条街上。
“若棠,”陈默说,“等这件事结束了,我请你吃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还你的人情。”
“一顿饭就够了?”
“不够。但先欠着。以后慢慢还。”
沈若棠没有回复。
但陈默看到对话框上方显示了“正在输入……”的提示。
这次,她打了字。
“好。我等着。”
陈默看着这四个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
他把手机放进口袋,换了一件净的衬衫——还是那件六十九块的。但今天他把它熨了一下,看起来整齐多了。
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自己。
瘦削、锋利、眼底有火。
“陈默,”他对自己说,“今天是你的大子。”
镜子里的自己也在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下午四点,鼎盛地产总部,赵鼎新的办公室。
这是一间比陈景辉的办公室还要大的房间,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。落地窗外是北京CBD的全景,视野开阔得让人觉得自己站在世界之巅。
赵鼎新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,身后是一面墙的书架,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荣誉证书。
他五十多岁,身材魁梧,国字脸,浓眉大眼,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。但他的眼神很活——那是一个精明商人的眼神,永远在评估、在计算、在寻找机会。
“陈默?”赵鼎新靠在椅背上,上下打量着他,“沈若棠跟我说了你的情况。陈家的二儿子,被赶出来了。你来找我,是想跟我谈什么?”
陈默坐在他对面,腰挺得很直。
“赵总,我来找你,是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陈氏集团马上就要出大事了。”
赵鼎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什么大事?”
“陈景辉在任期间,做了大量的违规作——行贿、转移资产、伪造环评报告。这些作的证据,现在都在我手里。”
赵鼎新的表情变了。从刚才的漫不经心,变成了专注。
“证据在你手里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拿这些证据来给我看,是想做什么?”
“两个目的。”陈默竖起两手指,“第一,让你放弃东南亚那个问题资本方的。第二,让你为吞并陈氏集团做准备。”
赵鼎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
“你怎么知道东南亚资本方的事?”
“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那个资本方跟被制裁的实体有关联。如果你跟他们,鼎盛会被卷入国际制裁的漩涡。到时候,你的损失不止二十个亿——可能是两百个亿。”
赵鼎新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二十个亿的事?”
“我说了,这不重要。”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——星城的行贿记录复印件,“赵总,你看看这个。”
赵鼎新接过文件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震惊。
“这是……陈景辉的行贿记录?”
“对。详细到每一笔金额、每一个收款人、每一条转账路径。如果这份文件曝光,陈景辉不仅会失去CEO的位置,还会面临刑事调查。”
赵鼎新放下文件,看着陈默。
“你给我看这个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我要你在陈氏集团的董事会上,支持罢免陈景辉的动议。”
“我是鼎盛的人,不是陈氏的人。我没有投票权。”
“但你有影响力。”陈默说,“你是陈氏集团最大的竞争对手。如果你公开表示——因为陈景辉的违规作,鼎盛将不再把陈氏视为‘值得尊重的竞争对手’,而是视为‘需要被调查的对象’——陈氏集团的董事会会怎么想?”
赵鼎新沉默了。
“他们会想,”赵鼎新慢慢地说,“如果连竞争对手都觉得陈景辉有问题,那陈景辉确实有问题。”
“对。”陈默说,“而且当陈氏集团的股价因为陈景辉的问题暴跌时,鼎盛可以趁机收购陈氏的股份。这是你吞并陈氏的最好机会。”
赵鼎新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——是欣赏,也是警惕。
“你这个人,”赵鼎新说,“跟你的年纪不太相符。”
“很多人都这么说。”
“你不怕我转头去告诉陈景辉?”
“你不会。”陈默说,“因为你是商人。商人只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。”
赵鼎新笑了。
“说得好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陈默,“我答应你。东南亚那个,我会终止。陈氏那边,我也会在适当的时候发声。”
“谢谢你,赵总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赵鼎新转过身来,“我帮你,是因为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利益。商人就是这样——永远在计算得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鼎新走回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。
“陈默,”他说,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年轻时候的自己。”赵鼎新的目光变得深远,“那时候我也像你一样,一无所有,但脑子里装满了计划。我用了二十年,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。你用了多久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一个晚上。”他说。
赵鼎新愣了一下,然后哈哈大笑。
“好!好一个晚上!”他拍了拍桌子,“陈默,如果以后有机会,来鼎盛工作。我给你一个位置。”
“谢谢赵总。但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重建陈氏。”陈默说,“把陈氏变成一个净的、正直的公司。”
赵鼎新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跟你大哥,真的很不一样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是两种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鼎新点了点头,“你去吧。明天的董事会,我会让人盯着的。”
陈默站起来,跟赵鼎新握了握手。
走出鼎盛总部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CBD的灯光次第亮起,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
陈默站在大楼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赵鼎新这条线,搞定了。
现在只剩下两条线——方明远和陈景辉。
明天上午九点见方明远。
明天上午十点——跟陈景辉的最终对决。
他掏出手机,给秦万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秦叔,陈景辉那边约好了吗?”
“约好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陈氏集团的会议室。他说——他想看看,你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那就让他看看。”
他收起手机,走向地铁站。
走在路上,他想起了梦里母亲说的话——
“报仇之后呢?你想过吗?”
他还没有想好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无论报仇之后他要做什么,他都不会再是从前的陈默了。
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陈默。
那个跪在陈景辉面前磕头的陈默。
那个从陈氏大厦顶层跳下去的陈默。
都已经死了。
活着的,是一个新的陈默。
一个有目标、有计划、有勇气、也有软肋的陈默。
他的软肋,是陈小鹿、是母亲、是沈若棠、是秦万里、是老周——是那些在他最黑暗的时候,给他一点光的人。
为了这些人,他愿意做任何事。
地铁来了。
陈默随着人流走进车厢,靠在门边。
车窗外的隧道灯光一盏接一盏地闪过,明暗交替。
他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——
年轻、锋利、眼底有火。
但这一次,火光的颜色跟上一次不一样了。
上一次,是仇恨的火——红色的、灼热的、想要焚烧一切的火。
这一次,是希望的火——金色的、温暖的、想要照亮一切的火。
陈默对着车窗里的自己笑了。
“明天,”他低声说,“一切都会不一样了。”
地铁轰隆隆地向前驶去。
载着他,驶向明天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