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陈默在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三样东西——一顶黑色棒球帽、一副手套、一个头灯。
总共花了八十七块。
他的钱包里还剩不到两千块。
回到公寓后,他坐在电脑前,研究秦万里发来的弱电井分布图和摄像头编号。
陈氏大厦的弱电井分布很规律——每一层有两个,分别在电梯间的两侧。顶层的弱电井在走廊的尽头,距离陈景辉的办公室大约十五米。
老周需要进入顶层的弱电井,找到连接陈景辉办公室摄像头的线路,然后接入一个信号扰器。这个扰器可以在特定时间段内发送一个“冻结”信号,让DVR记录的画面停留在前几秒的画面,从而“覆盖”掉真实的活动。
这个技术并不复杂,但需要精准的作——时间不能差一秒。
陈默把摄像头的编号和弱电井的位置发给了老周。
老周回复:“收到。今晚十点,我去布线。凌晨两点,动手。”
“好。”
陈默放下手机,躺在沙发上。
他需要休息。今晚的行动需要高度的专注和体力。
但他睡不着。
脑子里太乱了。
他想起了上辈子的最后一个夜晚——那个雨夜,他站在陈氏大厦的顶层,脚下是三十二层的深渊。
风很大,雨打在他的脸上,冷得像刀割。
他给陈小鹿发了一条消息:“小鹿,哥对不起你。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陈小鹿没有回复。因为她当时已经在医院里了——陈景辉安排的那场“意外”车祸,让她失去了双腿。
他又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:“妈,我来找你了。”
母亲已经去世了。消息发出去,永远不会有人看到。
然后他把手机扔下了天台。
手机坠落的过程很慢——慢到他觉得自己能看清每一个旋转的角度。
然后他跳了。
坠落的感觉很奇怪——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解脱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所有的痛苦、屈辱、不甘,都在那一瞬间被吹散了。
然后,黑暗。
再然后——他醒了。
醒在那个会议室的椅子上。
醒在一切还没有开始的时候。
陈默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躺在沙发上。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。
他坐起来,深呼吸了几下。
“这次不一样了。”他低声对自己说,“这次,我不会再跳了。”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下午四点。
距离行动还有十个小时。
他起来洗了个澡,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——黑色长裤、黑色卫衣。棒球帽和手套放在口袋里。
然后他坐在客厅里,开始做最后的准备。
他把周远山给的U盘里的文件又看了一遍,确保自己记住了每一个关键细节。
他把长岛花园的伪造环评报告打印了出来,折好放进口袋。
他把陈景辉办公室保险柜的密码默念了三遍——102938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今晚的行动——
十点,老周进入陈氏大厦,通过货运通道到达顶层弱电井,安装信号扰器。
凌晨两点,安保中心的值班人员进入最困倦的时段。扰器启动,陈景辉办公室的三个摄像头画面被冻结。
陈默从货运通道进入大厦,乘坐货运电梯到达顶层。他需要步行经过走廊——走廊里没有监控,安全。
进入陈景辉办公室。办公室的门锁是电子密码锁——周远山已经提供了密码。输入密码,门开。
进入办公室后,找到嵌入墙壁的保险柜。保险柜的位置在办公桌后面的墙壁里,被一幅画遮挡着。
移开画,露出保险柜。输入密码102938。保险柜打开。
从保险柜里取出长岛花园的违规文件——包括伪造的环评报告原件、地质勘探报告的修改记录、以及相关的审批文件。
把文件装进口袋。关上保险柜。把画放回原位。
离开办公室。关上办公室的门。
通过走廊,回到货运电梯。离开大厦。
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。
完美。
前提是——没有任何意外。
但现实从来不会按照剧本走。
陈默知道这一点。他知道可能会有意外——比如安保中心的值班人员今晚没有犯困,比如弱电井的信号扰器出了故障,比如陈景辉今晚突然回办公室取东西。
每一个意外都可能让整个行动功亏一篑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林知行那条线断了,他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。长岛花园的违规文件,就是那个突破口。
他拿起手机,给老周发了一条消息:“周哥,今晚十点,按计划进行。”
老周回复:“收到。你小心。”
陈默把手机放进口袋,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,像是一颗颗被点亮的心。
那盆绿萝在他的照料下,已经长出了四片新叶子。嫩绿的、小小的、充满了生命力。
“等这件事结束了,”他对绿萝说,“我就把你还给若棠。顺便告诉她——是你自己活过来的,不是我的功劳。”
绿萝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。
陈默笑了笑,转身回到客厅。
他穿上黑色卫衣,戴上棒球帽,把手套和头灯放进口袋。
然后他站在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陈默,”他对自己说,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但门外的世界在等着他。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