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东郊,一处正在施工的楼盘工地。
陈默站在工地门口,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——塔吊高耸、钢筋林立、混凝土搅拌车轰隆隆地进进出出。工人们戴着安全帽,在脚手架之间穿梭,身上的工服被汗水和灰尘染成了深灰色。
上辈子,他在这里搬了三个月的砖。
每天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七点,一天一百五。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、长了又磨破。晚上回到出租屋,倒在床上就睡着了,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。
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子之一。
但也是在那里,他认识了老周。
陈默走进工地,找到了工头老刘。
“刘哥,还认识我吗?”陈默摘下墨镜。
老刘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,然后一拍大腿:“小陈?!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说你找到工作了吗?”
“是找到了。今天路过这边,来看看老周。他在吗?”
“老周啊,在呢。在后边配电室。”老刘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,“你小子现在混得不错啊,穿衬衫了。”
陈默笑了笑:“一般般。刘哥,我先去找老周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
配电室在工地的最里面,是一间用铁皮搭起来的临时建筑。陈默推开门,看到老周正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一堆电线和工具。
老周四十出头,头发已经白了一半,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得多。他的手指粗糙而灵活,正在用一种陈默看不懂的方式连接着几电线。
“周哥。”陈默喊了一声。
老周抬起头,看到陈默,愣了一下。
“小陈?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说——”
“我路过,来看看你。”陈默走进配电室,随手关上了门,“周哥,我找你有点事。”
老周的表情变了。他放下工具,看着陈默的眼睛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陈默压低声音,“关于监控系统的。”
老周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要黑监控?”
“不是黑。是让某个时间段的监控画面变成空白的。大概二十分钟。”
老周沉默了。
“小陈,”他说,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破坏安防设施。如果被发现了,是要坐牢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——”
“周哥,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你还记得上次那块钢板的事吗?”
老周的脸色变了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块钢板从二十米高的地方掉下来,如果不是我推了你一把,你现在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。”
老周没有说话,但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我不是在跟你讨人情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——我需要做的这件事,对我很重要。重要到我可以冒任何风险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重要?”
“救我的家人。”
老周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“妹?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老周叹了口气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,抽出一,点上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他问。
陈默把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——进入陈氏大厦的顶层、避开办公室里的三个摄像头、打开保险柜拿到文件。他需要老周在安保中心的监控系统上做手脚,让某个时间段的监控画面变成空白的。
“陈氏大厦的安保系统是哪家的?”老周问。
“好像是海康的。”
“海康的DVR,我有办法。”老周吐出一口烟,“不需要进安保中心,只需要在弱电井里接入一线,就可以远程控制画面。但我需要知道弱电井的位置和摄像头的编号。”
“这个我可以搞到。”
“还有一个问题——时间。我需要至少两个小时来布线。而且不能在白天,太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那就在晚上。”
“行。”老周把烟头掐灭,塞进了口袋——他没有随地扔烟头的习惯,“你确定好时间,提前一天告诉我。我晚上过去布线。”
“周哥,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老周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你救过我的命,我帮你一次,两清了。”
“行。两清了。”
陈默伸出手,老周跟他握了握。
老周的手粗糙而有力,像砂纸一样。
“小陈,”老周忽然说,“你要拿的那些文件,是不是跟陈家有关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
“我在新闻上看到了。”老周说,“说陈家的二儿子被赶出来了。就是你吧?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“陈家那些人,不是东西。”老周的声音很平静,但眼底有火,“我在这个行业了二十年,见过太多像陈家这样的人。他们赚的是黑心钱,用的是别人的血汗。你要是能扳倒他们,我老周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值了。”
陈默看着老周,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上辈子,他在这个工地上认识了老周。两个被世界抛弃的人,在尘土和钢筋之间,建立了一种朴素的、不需要言说的信任。
这种信任,比陈景辉办公室里那些价值几十亿的文件,珍贵一万倍。
“周哥,”陈默说,“等我忙完这件事,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老周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,“我等着。”
从工地出来,陈默站在路边,给秦万里打了一个电话。
“秦叔,我需要陈氏大厦的弱电井分布图和顶层摄像头的编号。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今晚我要进陈景辉的办公室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你疯了。”秦万里说,语气比上次说这句话时更重。
“我没疯。这是最快的办法。林知行那边出了变数,我不能等孙建国的谈判了。我需要拿到长岛花园的违规文件——只有这个,才能让陈景辉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。”
“但如果你被发现了——”
“不会被发现的。”陈默说,“我找到了一个懂监控系统的人。他可以在弱电井里做手脚,让摄像头在某个时间段拍不到任何东西。”
“万一——”
“秦叔,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没有万一。我必须这么做。”
秦万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“好吧。”他最终说,“弱电井分布图和摄像头编号,我下午给你。但陈默—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你被发现了,不要硬扛。跑。跑得越远越好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秦叔,你知道吗?这句话上辈子我也听过。但你猜怎么着?上辈子我没有跑。我选择了跳楼。”
秦万里的呼吸明显加重了。
“这辈子,”陈默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不会跑,也不会跳。我会站在那里,看着陈景辉倒下。”
电话那头,秦万里沉默了。
然后他挂了电话。
陈默知道,秦万里是在担心他。但有些事,必须要有人去做。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上午十一点半。
距离今晚的行动,还有大约十二个小时。
他需要好好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