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晨六点,陈默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。
他睁开眼,看到屏幕上跳动着秦万里的名字。
“秦叔?”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但脑子已经瞬间清醒了。
“小默,出事了。”秦万里的声音紧绷得像一即将断裂的琴弦,“林知行那边有变数。”
陈默猛地坐起来。
“什么变数?”
“孙建国昨晚给我打电话——林知行突然取消了周一的会面。他说‘情况有变’,暂时不能谈资产转让的事了。”
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原因呢?”
“孙建国试探了一下,林知行说了一句话——‘有人比我更需要这些资产’。”
陈默沉默了两秒。
有人比林知行更需要这些资产?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有人介入了。有人在林知行和鼎盛之间了一脚,给了林知行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。
这个人是谁?
陈默的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性——
第一个可能:陈景辉发现了林知行在私自出售瀚海资产,提前出手制止了。如果是这样,那陈景辉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有人在暗中针对他。
第二个可能: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。某个看到了瀚海资产价值的者,给出了比鼎盛更高的价格。
第三个可能:林知行自己意识到了什么,决定暂时按兵不动。
无论哪种可能,对陈默来说都不是好消息。
“秦叔,孙建国有没有说林知行的态度?他是紧张还是从容?”
“孙建国说他声音不太对,像是被人警告过。”
被警告过。
那大概率是陈景辉。
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。如果陈景辉已经发现了林知行在试图出售瀚海资产,那他会怎么做?
第一,他会立刻控制住林知行,不让他再跟任何人接触。
第二,他会追查是谁在接触林知行。
第三——他会开始清理痕迹。
最后一点是最危险的。
如果陈景辉开始清理痕迹,那周远山给他的那些文件,可能已经不再是完整的证据了。陈景辉会想办法销毁所有的违规记录,让陈默手里的东西变成一堆废纸。
“秦叔,”陈默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我需要你现在就联系周远山。问他一个问题——陈景辉最近有没有让他销毁任何文件?”
“好。我马上联系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——长岛花园的环评报告,你查到了吗?”
“查到了。”秦万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,“我那个在国土局工作的朋友,昨晚给我发了一份文件。长岛花园的环评报告确实是伪造的。而且不只是环评——地块的地质勘探报告也是假的。那个地块下面有一条地下暗河,本不适合建高层住宅。如果强行施工,三年之内必定出现地基沉降。”
陈默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三年之内必定出现地基沉降。
这意味着——如果长岛花园建成并出售,三年后,那些买了房子的业主会发现自己的房子在倾斜、在开裂。到时候,陈氏集团面临的将不只是罚款——而是灭顶之灾。
“这份报告能作为证据吗?”
“能。我朋友愿意出面作证。但他有一个条件——他不想被牵连。他说可以在匿名的情况下提供证词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默说,“秦叔,你把这份报告发给我。我需要好好研究一下。”
“好。还有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沈若棠那边,昨晚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:“沈若棠给你打电话?”
“对。她说她需要跟你见一面。很重要的事。她让我转告你——‘鱼已经上钩了,但鱼钩可能不够结实’。”
鱼已经上钩了。
这是沈若棠在说东南亚资本方的事。她成功设了局,让那个资本方在赵鼎新面前露出了马脚。但“鱼钩可能不够结实”——意味着赵鼎新可能还没有完全放弃那笔交易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默说,“我今天去找她。”
挂了电话,陈默坐在床边,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。
局面开始变得复杂了。
原本他有三条线同时在推进——周远山的证据、林知行的资产、沈若棠的东南亚资本。这三条线像三柱子,支撑着他的整个计划。
但现在,林知行这条线出现了裂缝。如果这柱子倒了,整个计划的重心就会偏移。
他需要调整策略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清晨的空气有些凉,远处的高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沈若棠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这么早?”沈若棠的声音有些慵懒,像是刚醒。
“你说鱼上钩了,但鱼钩不结实。什么意思?”
沈若棠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让自己清醒。
“我昨晚见了赵鼎新。”她说,“我用了你说的办法——让一个朋友假扮竞争对手去接触那个资本方。资本方的人在赵鼎新面前确实露出了马脚,他们要求用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走账,而且拒绝提供资金来源证明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赵鼎新当场终止了谈判。他很生气,说这是对他的侮辱。”
“那问题出在哪里?”
“问题出在——”沈若棠停顿了一下,“赵鼎新今天早上又给我打了电话。他说他重新考虑了一下,觉得那个资本方的问题‘可能没那么严重’。他说他可以想办法绕过合规审查。”
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赵鼎新这是典型的“选择性失明”。他太想要这笔交易了,以至于愿意忽视明显的危险信号。
“他有说为什么这么坚持这笔交易吗?”
“没有。但我猜到了。”沈若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鼎盛最近在资金链上有压力。赵鼎新前年在海外做了一个失败的,亏了大概二十个亿。他现在急需一笔大的资本注入来填补窟窿。东南亚这个资本方给的条件太好了——低息、长期、没有抵押要求。赵鼎新舍不得放手。”
“那他就是在拿鼎盛的命在赌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我需要你手里关于陈景辉的那些证据。”沈若棠说,“不是全部——只需要一部分。我要让赵鼎新看到,陈氏集团即将出大问题。如果鼎盛在这个时候跟一个有问题的资本方,等陈氏集团倒下的时候,鼎盛会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储备而错失吞并陈氏的最佳时机。”
陈默明白了。
沈若棠是想用“更大的利益”来对冲赵鼎新的“眼前利益”。她要让赵鼎新看到——放弃东南亚资本方的,虽然会损失一笔钱,但换来的是吞并陈氏集团的机会。
这笔账,只要赵鼎新不傻,他一定会算清楚。
“你需要多少证据?”陈默问。
“不需要太多。一份星城的行贿记录就够了。赵鼎新看到这个,就会知道陈氏集团的底牌有多烂。”
“行。我今天给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沈若棠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,“还有——你昨天晚上给我发的消息,我看到了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他昨天晚上给沈若棠发消息了?
他翻看了一下聊天记录——
哦。是那条。
昨天晚上他在整理文件的时候,看到了一份关于鼎盛的旧报道。报道里提到了沈若棠三年前主导的一个旧城改造,那个被媒体称为“不可能的工程”,但沈若棠硬是把它做成了。
陈默当时随手转发给了沈若棠,附了一句话:“三年前你就做到了不可能的事。这一次也一样。”
他当时只是随手发的,没想到沈若棠会放在心上。
“那条消息啊,”陈默有些不好意思,“我就是随便发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随便发的。”沈若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“但我想告诉你——那条消息,我看了三遍。”
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……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。”沈若棠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在鼎盛,所有人都觉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理所当然的。做好了是应该的,做不好就是我的错。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——‘你做到了不可能的事’。”
陈默沉默了。
“好了,不说这个了。”沈若棠的语气恢复了正常的节奏,“你今天什么时候方便?我去找你拿文件。”
“下午吧。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。”
“好。到时候联系。”
电话挂了。
陈默站在阳台上,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。
沈若棠的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,她侧着脸,目光看向远方。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有些孤独。
他把手机收起来,转身回到客厅。
没有时间想这些了。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上午九点,陈默坐在电脑前,开始重新评估整个局势。
他把目前的局面拆解成了几个关键点:
优势:
手里有周远山提供的完整证据——星城行贿记录、瀚海资金流向、代持协议。
有长岛花园的伪造环评报告——这是足以让陈氏集团遭受致命打击的武器。
秦万里在暗中支持,有丰富的人脉和经验。
沈若棠在鼎盛内部,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助力。
劣势:
林知行这条线出现了变数,可能是陈景辉已经警觉。
资金极度匮乏——身上只有不到三千块。
没有团队,所有事情都要一个人扛。
时间紧迫——距离七审判结束只有三天多。
威胁:
如果陈景辉已经开始清理痕迹,周远山提供的证据可能很快就会失效。
赵鼎新如果最终选择跟问题资本方,鼎盛可能会陷入危机,沈若棠也会受到影响。
陈景辉如果发现幕后是陈默在纵,可能会直接对陈小鹿下手。
机会:
陈景辉还不知道陈默手里掌握了多少东西——信息不对称是陈默最大的优势。
长岛花园的环评问题一旦曝光,陈氏集团的股价会暴跌,陈景辉将陷入内外交困。
沈若棠可以用星城的证据说服赵鼎新放弃问题资本方,转而准备吞并陈氏——这会增加陈景辉的压力。
陈默手里还有一个最大的筹码——陈景辉办公室保险柜里的长岛花园违规文件。如果能拿到那个,一切就尘埃落定了。
陈默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。
陈景辉办公室的保险柜。
密码是102938。
问题是——他怎么能进入陈景辉的办公室?
陈氏大厦的安保系统非常严密。大堂有保安、电梯需要刷卡、每一层都有门禁。陈默已经被赶出了陈家,他的门禁卡早就被注销了。
他需要一张新的门禁卡。
而且他需要一个进入陈氏大厦的理由——一个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。
陈默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搜索着上辈子的记忆。
上辈子,他在被赶出陈家之后,曾经有一次偷偷回过陈氏大厦。那是为了拿回母亲落在办公室里的一个旧照片——那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,是陈默唯一一张母亲笑着的照片。
他是怎么进去的?
他想起来了——
是通过地下车库。
陈氏大厦的地下车库有四个入口,其中两个是员工通道,一个是VIP通道,还有一个是——货运通道。
货运通道的安保最松。因为每天都有大量的快递、外卖、办公用品从货运通道进入大厦,保安已经习以为常了。只要穿上一件快递员的制服,推着一辆手推车,就可以混进去。
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做的。
但那次他只到了母亲以前的办公室,没有去顶层。因为顶层的电梯需要特殊的权限卡——只有陈景辉、陈婉清、陈景行和周远山四个人有。
等等。
周远山。
周远山有顶层的权限卡。
而且周远山现在——是陈默的“盟友”。
陈默拿起手机,给周远山发了一条消息:“周律师,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回复来得很快:“什么忙?”
“我需要你的顶层权限卡。用一天。”
周远山没有立刻回复。
陈默能想象到周远山此刻的表情——震惊、犹豫、恐惧。
“你要去陈景辉的办公室?”周远山终于回复了。
“是。”
“你要去拿长岛花园的文件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疯了。如果被陈景辉发现——”
“不会被他发现。我会选一个他不在的时间。”
“即使他不在,办公室里也有监控。陈景辉的办公室里装了三个摄像头,一个对着门口、一个对着办公桌、一个对着保险柜。”
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三个摄像头。
这就麻烦了。
“监控录像保存在哪里?”
“大厦的安保中心。录像保存周期是七天。”
七天。
这意味着——如果陈默今天进去,他的影像会在七天后被覆盖。但问题是,七审判只剩下三天多了。他不能等七天。
他需要另一种方式——让监控“看不到”他。
“周律师,安保中心的值班表你有吗?”
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我要知道什么时候安保中心的人最少。”
“陈默,你——”
“周律师,你已经把瀚海的证据交给我了。从那一刻起,你就是我的同谋。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。唯一的出路,是让陈景辉彻底倒下。否则等他知道是你泄露的证据,你的下场不会比我好。”
周远山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发来了一张图片——陈氏大厦安保中心的值班表。
陈默放大图片,仔细研究。
安保中心24小时有人值班,但夜班只有两个人——一个人盯着监控屏幕,一个人在外面巡逻。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,是人最困倦的时候。
而陈景辉的办公室,在顶层。顶层的走廊里没有监控——这是陈景辉特意要求的,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什么时间见了什么人。
所以只要陈默能进入顶层,避开办公室里的三个摄像头,他就有机会拿到保险柜里的文件。
如何避开摄像头?
陈默想了想——如果他能让监控画面在某个时间段内“冻结”,或者让摄像头拍到的是“空白”的画面,他就可以自由行动。
但这需要技术手段。
他没有这方面的能力。
他需要一个黑客。
陈默闭上眼睛,在脑海中搜索着上辈子的记忆。
上辈子,他在工地上认识了一个人——老周。老周四十多岁,是个电工,平时沉默寡言,但手艺极好。有一次工地上的监控系统出了问题,所有人都搞不定,老周花了十分钟就修好了。
后来陈默才知道,老周以前是一家安防公司的技术总监。因为得罪了老板被开除,找不到工作才来工地搬砖的。
老周懂监控系统。
而且老周欠陈默一个人情——上辈子,陈默在工地上帮老周挡过一次工伤事故。那次事故中,一块钢板从高处掉下来,陈默推了老周一把,自己的手臂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,缝了十二针。
老周当时说了一句话:“小陈,以后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。”
这辈子,老周应该还在那个工地上。
陈默看了看时间——上午十点。
他需要去一趟工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