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。
七审判的第四天。
陈默起得很早。他给阳台上的绿植浇了水,然后坐在电脑前,开始整理从周远山那里拿到的文件。
U盘里的内容比他想象的更多。
不仅有瀚海的资金流向记录和代持协议的原始文件,还有——
星城的行贿记录。详细的、有金额、有期、有收款人账户的行贿记录。
陈景辉在过去五年间,通过周远山经手的行贿总额,高达一亿两千万。
这些钱流向了十几个不同的官员和企业高管。每一个名字、每一笔金额、每一条转账路径,都清清楚楚地记录在Excel表格里。
陈默看着屏幕上的数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因为兴奋,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亿两千万。
陈景辉用这些钱去买通关系、摆平麻烦、打压竞争对手。而当陈默的母亲需要五百万治病的时候,陈景辉让他跪下来磕头才“借”给他。
“陈景辉,”陈默咬着牙,低声说,“你真的是个畜生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。他需要理智。
他把所有的文件分类整理好,存进了三个不同的云盘——以防万一。
然后他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,开始撰写一份文件——
《关于陈氏集团CEO陈景辉违规作的调查报告》
这份报告,他打算在适当的时机,同时发给陈氏集团的董事会、、以及主流财经媒体。
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发。
时机很重要。
他需要等到陈景辉最脆弱的时候——比如,当林知行的资产出售企图曝光、当长岛花园的违规审批被揭露、当鼎盛资本方的交易失败——这些事件同时发生时,陈景辉会四面楚歌。
到那个时候,陈默会把这份报告递到他面前,告诉他——
“陈景辉,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第一,在明天的董事会上公开承认你是一个不称职的继承人,辞去CEO职务,接受董事会的审查。第二,我把这份报告发给所有人,你直接去坐牢。你选哪个?”
陈景辉会选第一个。
因为陈景辉是一个务实的人。他永远不会选择必死的路。
陈默保存了文档,靠在椅背上。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周六上午十点。
距离七审判结束,还有四天零十四个小时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孙建国。
“陈默,林知行上钩了。”孙建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,“我昨天联系了他,说鼎盛对他手里的瀚海资产感兴趣。他非常积极,主动提出要见面谈。他还说——他可以提供所有的资产来源证明。”
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他约了什么时间?”
“下周一。也就是两天后。”
“地点呢?”
“他说在他的公司。知行文化传媒公司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说,“孙总,我需要你在见面的时候,让林知行签一份东西——一份资产转让意向书。意向书的内容不需要太详细,但一定要包含一条:卖方保证所转让资产的来源合法、权属清晰、无任何法律。”
“这条有什么作用?”
“当林知行签下这份意向书的时候,就等于他亲口承认——这些资产是‘合法’的。但如果这些资产实际上是陈景辉从陈氏集团转移出来的,那林知行的‘保证’就是虚假的。这份意向书,会成为他欺诈的证据。”
孙建国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陈默,你这个人,真的很危险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这次是真心的。”
孙建国挂了电话。
陈默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。
那盆绿萝在他的照料下,已经比前两天精神了一些。新长出了两片嫩绿的叶子,在晨风中轻轻晃动。
“你看,”他对绿萝说,“只要有水、有光、有人照顾,你就能活下去。”
绿萝的叶子晃了晃,像是在回应。
陈默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
北京的天空难得地放晴了,蓝天白云,能见度很高。远处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座座水晶塔。
在这些塔的某一座里,陈景辉正在他的办公室里,喝着咖啡,看着财报,觉得自己掌控着一切。
他不知道,一场风暴正在向他近。
而风暴的中心,是一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年轻人。
那个年轻人,此刻正站在阳台上,对着一个快要枯死的绿萝说话。
“七天。”陈默说,“还有四天。”
他转身回到客厅,打开手机,翻到了陈小鹿的朋友圈。
妹妹昨天发了一条动态——
“今天食堂的红烧肉超级好吃!吃了一大碗饭!开心!”
配图是一碗红烧肉的近照,拍得不太清楚,但能看出肉很多。
陈默在下面点了一个赞。
然后他退出了朋友圈,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。
是秦万里发来的消息。
“小默,关于长岛花园的,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这个的地块审批确实有问题——它在环境评估报告上做了手脚。环评报告里的数据是伪造的,实际的地块污染指数超标了三倍。如果这个消息曝光,长岛花园会被叫停,陈氏集团会面临至少十个亿的罚款。”
陈默的眼睛亮了。
十个亿的罚款。
这足以让陈氏集团的资金链断裂。
而资金链断裂的时候,就是陈景辉最脆弱的时候。
“秦叔,”他回复,“你能拿到伪造的环评报告吗?”
“我已经在找了。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“好。秦叔,你辛苦了。”
“别客气。我等这一天,也等了很久了。”
陈默放下手机,坐在沙发上,闭上了眼睛。
他的脑海中,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叮——七审判剩余时间:4天8小时22分钟。当前任务进度:45%。请宿主继续保持。
45%。
已经快一半了。
但最艰难的部分还在后面——让陈景辉公开承认自己不称职。
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证据完成的任务。证据只能迫他,但不能让他“承认”。
承认,是一种心理上的投降。
要让陈景辉投降,陈默需要做的不仅是击败他——还需要让他自己意识到,他的失败是注定的、不可逆转的、是他自己的错误导致的。
这需要最后一击。
一击致命的一击。
陈默睁开眼,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——那份调查报告的标题。
“陈景辉不称职”。
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一个大胆的、疯狂的、可能让整个计划提前成功或者提前失败的想法。
他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秦叔,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帮我约陈景辉。下周二,我要见他。”
“什么?!”秦万里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你要见陈景辉?你疯了?他现在恨不得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所以我才要见他。不是以陈默的身份——是以‘瀚海资产持有人’的身份。”
“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“林知行不是要跟鼎盛做交易吗?如果在这个交易之前,有人‘截胡’了——有人以更高的价格,从林知行手里买下了瀚海的资产——那陈景辉会怎么做?”
秦万里沉默了。
“他会疯的。”秦万里说。
“对。他会疯。而一个疯了的人,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要的就是他不理智。我要他在愤怒和恐惧中,亲口说出——那些资产是‘他的’,而不是林知行的。而这句话,就是他的认罪书。”
“但你没有钱去买那些资产。”
“我不需要真的买。我只需要让陈景辉‘以为’我买了。”
“怎么让他以为?”
“通过你,秦叔。”陈默说,“你以前是陈氏集团的元老,陈景辉虽然赶走了你,但他知道你在商圈里的人脉和影响力。如果你告诉他——有一个神秘买家以高价收购了瀚海的资产——他会信的。”
秦万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小默,”他最终说,“你这个计划,有太多不确定因素。万一陈景辉不咬钩呢?万一他先去找林知行核实呢?万一——”
“秦叔,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所有的计划都有不确定因素。但我不需要陈景辉在每一个环节都犯错——我只需要他在一个环节犯错。而那个环节,就是他的骄傲。”
“骄傲?”
“对。陈景辉最大的弱点不是贪婪,不是自私——是骄傲。他永远不会相信,一个被他赶出家门的弃子,能对他构成威胁。所以当你说‘有一个神秘买家’的时候,他永远不会想到那个人是我。他会以为是鼎盛,或者是其他的竞争对手。他会愤怒,会恐惧,但他永远不会——想到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等他意识到是我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十秒。
“好。”秦万里说,“我帮你约。”
“谢谢你,秦叔。”
“别谢我。我只是……想看看陈景辉那张脸,当他发现是你的时候,会是什么表情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我也很期待。”
他挂了电话,站在窗前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这双手,上辈子搬过砖、跪过地、签过放弃继承权的协议。
这辈子,这双手要做的——是改写命运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“还有四天。”他低声说。
距离七审判结束,还有四天。
距离他跟陈景辉的对决,还有三天。
距离一切尘埃落定——也许只有七天。
陈默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
一只鸟从窗前飞过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它飞得很高、很快、很自由。
陈默看着那只鸟,心里忽然很平静。
不是因为胜券在握,而是因为——
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默了。
这一次,他选择了战斗。
而战斗,无论胜负,都比跪着活着要好。
他转身回到电脑前,继续工作。
还有四天。
他需要准备的东西,还有很多。
窗外,那只鸟已经飞远了,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。
但它飞过的轨迹,还留在天空中——一条看不见的线,连接着过去和未来。
连接着死亡和重生。
连接着——
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,和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