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29:27

同一天晚上,周远山的家里,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
林淑芬从下午开始就没有跟周远山说过一句话。

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个手机,屏幕上是她在网上搜索到的关于“瀚海”的信息。搜索结果不多,但每一条都让她心惊肉跳——空壳公司、资金异常流动、涉嫌违规作……

周远山坐在餐桌前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,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文件上。他能感觉到妻子沉默中的怒火,但他不知道这把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。

“淑芬,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“你怎么了?从下午回来就不说话。”

林淑芬没有回答。

“淑芬?”

“周远山,”林淑芬终于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瀚海是什么?”

周远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
这个反应太明显了。林淑芬看到了。

“什么瀚海?”周远山试图装作若无其事,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你别装了。”林淑芬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,“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东西。一份文件,上面有你的名字,还有‘瀚海’和‘资金流向’这些字。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?”

周远山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看到了什么文件?在哪里看到的?”

“你别管我在哪里看到的。你就告诉我——你在帮陈景辉做什么?”

“我没有——”

“周远山!”林淑芬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“你别骗我!我跟你结婚二十年了,你说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!”

周远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皮。

这个动作让林淑芬更加确定了。

“你在帮陈景辉做违法的事,对不对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在帮他转移资产、做假账、洗钱……是不是?!”

“淑芬,你冷静一点——”周远山站起来,试图拉住她的手。

“别碰我!”林淑芬甩开他的手,退后了两步,眼眶红了,“周远山,你是不是疯了?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些事情曝光了,你会怎么样?你会坐牢!你会毁了这个家!”

“不会的,不会曝光的——”

“你怎么知道不会曝光?!”林淑芬的声音近乎嘶吼,“我今天看到的那份文件,就是证据!已经有外人拿到这些文件了!你还说不会曝光?!”

周远山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
“什么外人?谁拿到的?”

“我不知道!一个年轻人,在瑜伽馆旁边的巷子里,他的文件掉出来了,我看到的!”林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周远山,你到底在什么?你为什么要替陈景辉做这些事?他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去坐牢?!”

周远山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
有人拿到了瀚海的资金流向文件?怎么可能?那些文件他锁在地下档案室的隔间里,密码只有他知道——

不对。密码不是只有他知道。

密码是他女儿的生。

而那个隔间的施工,是外包给一家安保公司做的。虽然他已经要求施工方签署了保密协议,但如果有人刻意调查……

周远山的心沉了下去。

“淑芬,”他的声音变得涩,“你看到的那个年轻人,长什么样?”

“高高瘦瘦的,穿着衬衫,大概二十出头。”林淑芬擦了擦眼泪,“他看起来很慌张,捡起文件就跑了。他说他是公司的人,还说你只是‘法律文件的保管人’……”

周远山闭上眼睛。

高高瘦瘦,二十出头,穿着衬衫——

陈默。
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。

陈默!那个今天上午被陈景辉赶出陈家的弃子!

他怎么会拿到瀚海的文件?那些文件明明——

不对。陈默在陈氏集团工作过。虽然不是核心层,但他有机会接触到很多信息。而且陈默这个人……周远山一直觉得他不简单。他太聪明了,聪明到让陈景辉都感到不安。

所以陈景辉才会急着把他赶走。

但陈景辉低估了他。

“淑芬,”周远山睁开眼,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你听我说。这件事很复杂,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太多。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
“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!”林淑芬打断了他,“周远山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你必须把这些事情处理净。如果你做不到,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。我不想让孩子们有一个坐牢的爸爸!”

她说完,转身上了楼。

砰的一声,卧室的门关上了。

周远山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
他拿起手机,翻到陈景辉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
但他没有拨出去。

因为他知道——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陈景辉,陈景辉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他,而是让他把所有的黑锅都背下来。

陈景辉这个人,周远山太了解了。在利益面前,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。包括跟了他十五年的私人律师。

周远山放下手机,走到书房,锁上门。
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抽屉,从夹层里取出一个U盘。

这个U盘里,存着他过去五年为陈景辉经手的每一笔违规作的备份文件——星城的行贿记录、瀚海的资金转移路径、代持协议的原始文件、以及另外六个违规的核心资料。

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。

他一直以为这条退路永远不会用到。但现在——

他拿起手机,翻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。

那是陈默的号码。

他曾经在一次商务宴会上存过陈默的号码,但从来没有打过。

周远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,没有打。

不是现在。还不是时候。

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陈默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。

如果他只是碰巧拿到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,那就不需要大动戈。

但如果他手里有更多……

周远山闭上眼睛。

他想起林淑芬说的那句话:“三天之内,你必须把这些事情处理净。”

三天。

他只有三天。

与此同时,陈默正在沈若棠的公寓里,对着电脑整理信息。
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。

“我知道是你。我们谈谈。”
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

周远山。

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
他等了大约五分钟,才回复:“周律师,你好。谈什么?”

“你知道谈什么。瀚海的文件,是你故意让你妻子看到的,对不对?”
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
“陈默,别装了。你在陈家工作了三年,你的手段我很清楚。你故意把那份文件掉在林淑芬面前,就是为了让她来我。你想让我背叛陈景辉。”
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沉默了几秒。

周远山比他想象的更聪明。他立刻就识破了陈默的计谋。

但这不重要。

因为识破计谋和做出选择,是两回事。

“周律师,你很聪明。”陈默打字回复,“但你聪明了一辈子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你效忠的那个人,值不值得?”

“陈景辉待我不薄。”

“他待你‘不薄’?周律师,你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?你知不知道每一件你都可能面临五到十年的刑期?他给了你多少钱,够你坐十年牢?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“周律师,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决定。我只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有一个妻子,有一个女儿。你女儿今年多大了?十六?十七?你想让她去监狱里看你吗?”

“你在威胁我?”
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你手里的那些文件,不只是陈景辉的催命符,也是你自己的。只要那些文件存在一天,你就是陈景辉的共犯。你以为他会保护你?周律师,你比我更清楚——陈景辉在关键时刻,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。”

这次,对面沉默了更久。

“你想要什么?”周远山终于回复了。

“两件事。第一,把瀚海的完整资金流向文件给我。第二,把陈景辉的代持协议原件给我。”

“你知道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吗?”

“知道。意味着陈景辉的死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给你?”

“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陈默打字的速度很快,“你妻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。她给了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,如果你没有处理净,她会带着孩子离开你。你觉得陈景辉会在乎你的家庭破裂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周律师,跟我,我能保证你全身而退。你交出文件,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开它们,但不会牵扯到你的名字。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律师,跟你的妻子女儿过正常的生活。”

“你怎么保证?”

“因为我是陈默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
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
然后周远山发来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下午两点,东三环的‘静园’茶室。一个人来。”
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长出了一口气。

第二条线,也通了。
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周四晚上十点。

距离七审判结束,还有五天零十四个小时。

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
脑海中,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叮——七审判剩余时间:5天13小时48分钟。当前任务进度:15%。

15%。

还远远不够。

但他手里已经有了两张牌——周远山的证据和孙建国的局。

明天,他要去见周远山,拿到真正的证据。

后天,孙建国会联系林知行,启动资产收购的谈判。

而沈若棠那边,应该也快有消息了。

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。

但陈默知道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他需要随时准备应对意外。

他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
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

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——是母亲曾经说过的。

“小默,你看月亮的时候,月亮也在看你。所以不管你在哪里,妈都能看到你。”

“妈,”陈默对着月光低声说,“你看到了吗?你儿子这次……不会再输了。”

月光沉默地照着他,像一双温柔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