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晚上,周远山的家里,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。
林淑芬从下午开始就没有跟周远山说过一句话。
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攥着一个手机,屏幕上是她在网上搜索到的关于“瀚海”的信息。搜索结果不多,但每一条都让她心惊肉跳——空壳公司、资金异常流动、涉嫌违规作……
周远山坐在餐桌前,面前摊着一堆文件,但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文件上。他能感觉到妻子沉默中的怒火,但他不知道这把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。
“淑芬,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“你怎么了?从下午回来就不说话。”
林淑芬没有回答。
“淑芬?”
“周远山,”林淑芬终于开口了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瀚海是什么?”
周远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这个反应太明显了。林淑芬看到了。
“什么瀚海?”周远山试图装作若无其事,“你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你别装了。”林淑芬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,“我今天看到了一个东西。一份文件,上面有你的名字,还有‘瀚海’和‘资金流向’这些字。你告诉我,这是什么?”
周远山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文件?在哪里看到的?”
“你别管我在哪里看到的。你就告诉我——你在帮陈景辉做什么?”
“我没有——”
“周远山!”林淑芬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“你别骗我!我跟你结婚二十年了,你说谎的时候右眼皮会跳,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!”
周远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皮。
这个动作让林淑芬更加确定了。
“你在帮陈景辉做违法的事,对不对?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你在帮他转移资产、做假账、洗钱……是不是?!”
“淑芬,你冷静一点——”周远山站起来,试图拉住她的手。
“别碰我!”林淑芬甩开他的手,退后了两步,眼眶红了,“周远山,你是不是疯了?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些事情曝光了,你会怎么样?你会坐牢!你会毁了这个家!”
“不会的,不会曝光的——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会曝光?!”林淑芬的声音近乎嘶吼,“我今天看到的那份文件,就是证据!已经有外人拿到这些文件了!你还说不会曝光?!”
周远山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什么外人?谁拿到的?”
“我不知道!一个年轻人,在瑜伽馆旁边的巷子里,他的文件掉出来了,我看到的!”林淑芬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周远山,你到底在什么?你为什么要替陈景辉做这些事?他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去坐牢?!”
周远山的大脑一片混乱。
有人拿到了瀚海的资金流向文件?怎么可能?那些文件他锁在地下档案室的隔间里,密码只有他知道——
不对。密码不是只有他知道。
密码是他女儿的生。
而那个隔间的施工,是外包给一家安保公司做的。虽然他已经要求施工方签署了保密协议,但如果有人刻意调查……
周远山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淑芬,”他的声音变得涩,“你看到的那个年轻人,长什么样?”
“高高瘦瘦的,穿着衬衫,大概二十出头。”林淑芬擦了擦眼泪,“他看起来很慌张,捡起文件就跑了。他说他是公司的人,还说你只是‘法律文件的保管人’……”
周远山闭上眼睛。
高高瘦瘦,二十出头,穿着衬衫——
陈默。
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他的脑海。
陈默!那个今天上午被陈景辉赶出陈家的弃子!
他怎么会拿到瀚海的文件?那些文件明明——
不对。陈默在陈氏集团工作过。虽然不是核心层,但他有机会接触到很多信息。而且陈默这个人……周远山一直觉得他不简单。他太聪明了,聪明到让陈景辉都感到不安。
所以陈景辉才会急着把他赶走。
但陈景辉低估了他。
“淑芬,”周远山睁开眼,声音低沉而急促,“你听我说。这件事很复杂,我现在不能跟你解释太多。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“我不会答应你任何事!”林淑芬打断了他,“周远山,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,你必须把这些事情处理净。如果你做不到,我就带着孩子回娘家。我不想让孩子们有一个坐牢的爸爸!”
她说完,转身上了楼。
砰的一声,卧室的门关上了。
周远山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。
他拿起手机,翻到陈景辉的号码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。
但他没有拨出去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如果他把这件事告诉陈景辉,陈景辉的第一反应不是保护他,而是让他把所有的黑锅都背下来。
陈景辉这个人,周远山太了解了。在利益面前,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。包括跟了他十五年的私人律师。
周远山放下手机,走到书房,锁上门。
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抽屉,从夹层里取出一个U盘。
这个U盘里,存着他过去五年为陈景辉经手的每一笔违规作的备份文件——星城的行贿记录、瀚海的资金转移路径、代持协议的原始文件、以及另外六个违规的核心资料。
这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。
他一直以为这条退路永远不会用到。但现在——
他拿起手机,翻到了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。
那是陈默的号码。
他曾经在一次商务宴会上存过陈默的号码,但从来没有打过。
周远山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放下,没有打。
不是现在。还不是时候。
他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——陈默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。
如果他只是碰巧拿到了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,那就不需要大动戈。
但如果他手里有更多……
周远山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林淑芬说的那句话:“三天之内,你必须把这些事情处理净。”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。
与此同时,陈默正在沈若棠的公寓里,对着电脑整理信息。
他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。
“我知道是你。我们谈谈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。
周远山。
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。
他等了大约五分钟,才回复:“周律师,你好。谈什么?”
“你知道谈什么。瀚海的文件,是你故意让你妻子看到的,对不对?”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陈默,别装了。你在陈家工作了三年,你的手段我很清楚。你故意把那份文件掉在林淑芬面前,就是为了让她来我。你想让我背叛陈景辉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沉默了几秒。
周远山比他想象的更聪明。他立刻就识破了陈默的计谋。
但这不重要。
因为识破计谋和做出选择,是两回事。
“周律师,你很聪明。”陈默打字回复,“但你聪明了一辈子,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——你效忠的那个人,值不值得?”
“陈景辉待我不薄。”
“他待你‘不薄’?周律师,你帮他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?你知不知道每一件你都可能面临五到十年的刑期?他给了你多少钱,够你坐十年牢?”
对面沉默了。
“周律师,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决定。我只想让你想清楚一件事——你有一个妻子,有一个女儿。你女儿今年多大了?十六?十七?你想让她去监狱里看你吗?”
“你在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。是提醒。你手里的那些文件,不只是陈景辉的催命符,也是你自己的。只要那些文件存在一天,你就是陈景辉的共犯。你以为他会保护你?周律师,你比我更清楚——陈景辉在关键时刻,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。”
这次,对面沉默了更久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周远山终于回复了。
“两件事。第一,把瀚海的完整资金流向文件给我。第二,把陈景辉的代持协议原件给我。”
“你知道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意味着陈景辉的死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给你?”
“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。”陈默打字的速度很快,“你妻子已经知道了这件事。她给了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,如果你没有处理净,她会带着孩子离开你。你觉得陈景辉会在乎你的家庭破裂吗?”
“……”
“周律师,跟我,我能保证你全身而退。你交出文件,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公开它们,但不会牵扯到你的名字。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律师,跟你的妻子女儿过正常的生活。”
“你怎么保证?”
“因为我是陈默。我说到做到。”
对面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然后周远山发来了一条消息:“明天下午两点,东三环的‘静园’茶室。一个人来。”
陈默看着这条消息,长出了一口气。
第二条线,也通了。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周四晚上十点。
距离七审判结束,还有五天零十四个小时。
他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
脑海中,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叮——七审判剩余时间:5天13小时48分钟。当前任务进度:15%。
15%。
还远远不够。
但他手里已经有了两张牌——周远山的证据和孙建国的局。
明天,他要去见周远山,拿到真正的证据。
后天,孙建国会联系林知行,启动资产收购的谈判。
而沈若棠那边,应该也快有消息了。
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。
但陈默知道,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。他需要随时准备应对意外。
他翻了个身,面朝窗户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话——是母亲曾经说过的。
“小默,你看月亮的时候,月亮也在看你。所以不管你在哪里,妈都能看到你。”
“妈,”陈默对着月光低声说,“你看到了吗?你儿子这次……不会再输了。”
月光沉默地照着他,像一双温柔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