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29:26

周四上午,陈默接到了秦万里的电话。

“小默,你让我查的林知行,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秦万里的声音有些沉重,“你说的没错,这个人确实在赌博。而且不是小赌——他在澳门威尼斯人的VIP厅有记录,过去三个月输了至少三千万。”

陈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
“三千万?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他有那么多钱?”

“没有。他的知行文化传媒公司注册资本才五百万,实缴为零。这三千万的来源绝对有问题。”秦万里停顿了一下,“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——林知行最近在跟一个叫‘鼎盛置业’的公司接触。他似乎在试图把手里的什么资产卖给鼎盛。”

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
林知行在跟鼎盛接触?试图出售资产?

这意味着什么?

意味着林知行缺钱。他输了三千万,急需补上窟窿。而他手里唯一值钱的东西,就是瀚海控制的那些资产——那些从陈氏集团转移出来的资产。

如果林知行把这些资产卖给鼎盛,那就等于把陈景辉转移资产的证据直接送到了竞争对手手里。

陈景辉知道这件事吗?

很可能不知道。以陈景辉的性格,如果他知道林知行在背着他搞这种事,他早就把林知行按死了。

所以林知行是背着陈景辉在跟鼎盛接触。

这是一个天大的机会。

“秦叔,”陈默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你能查到林知行跟鼎盛接触的具体内容吗?”

“我试试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陈默说,“我需要今天就知道。”

“今天?小默,你疯了吧?这种事情——”

“秦叔,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你认不认识鼎盛里面的人?不是高层,中层就行。能接触到林知行这条线的人。”

秦万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……有一个。我以前的部下,叫孙建国,现在在鼎盛做部的副总监。他跟了我十几年,人品信得过。”

“能帮我约他吗?今天下午。”

“你又要什么?”

“我想通过孙建国,给林知行设一个局。”陈默的声音很冷静,“让林知行觉得,鼎盛对他的资产非常感兴趣,愿意出一个高价。但同时——我们需要林知行提供这些资产的完整来源证明。”

秦万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你要林知行自己把证据交出来?”

“对。”陈默说,“一个缺钱又贪婪的赌徒,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会做出很多不理智的事。林知行现在最缺的就是钱。如果我们让他觉得,只要提供了资产来源证明,就能拿到一大笔现金——他会做的。”

“但你拿什么去买他的资产?你身上连一万块都没有。”

“我不需要真的买。”陈默说,“我只需要让他‘以为’有人在买。等他提供了证据,我们就有了陈景辉转移资产的铁证。到那个时候,真正需要买这些资产的人,不是鼎盛——是陈景辉自己。”

秦万里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
“小默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,“你这些手段……是谁教你的?”

“没有人教我。”陈默说,“我只是……从痛苦中学到的。”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
“好吧。”秦万里说,“我帮你约孙建国。但小默——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不管你的计划多周密,都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。商场上最危险的事,不是失败,是没有退路。”

“我知道了,秦叔。”

挂了电话,陈默坐在沙发上,开始梳理整个计划。

他现在手里有三条线在同时推进:

第一条线——周远山的妻子林淑芬。昨天已经种下了怀疑的种子,接下来需要观察效果。如果顺利,林淑芬会在未来一到两天内给周远山施加压力。

第二条线——林知行的赌博记录和资产出售企图。这是今天的主攻方向。如果能通过孙建国设局拿到林知行手里的证据,就等于拿到了陈景辉的死。

第三条线——沈若棠。她正在核实关于鼎盛东南亚资本方的信息。如果核实属实,她将成为陈默在鼎盛内部的盟友。

三条线,环环相扣。每一条线的成功都会加速其他线的进展。

但如果有一条线失败,整个计划可能会崩塌。

陈默知道自己在走钢丝。但他别无选择。

七审判的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他必须在七天内完成任务——让陈景辉公开承认自己是一个“不称职的继承人”。

这不是一个可以通过暴力或威胁完成的任务。陈景辉的骄傲是他最后的堡垒,任何外部压力只会让他更加顽固。

陈默需要的是——让陈景辉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失败。

不是被着承认,而是在无可辩驳的证据面前,不得不承认。

这就需要一套完整的证据链——星城的违规作、瀚海的资产转移、代持协议的非法性、以及在东南亚资本交易中的失误(如果沈若棠那边能证实的话)。

当这些证据同时摆在陈景辉面前时,他会有两个选择——抵赖到底,或者承认部分事实以换取从轻处理。

以陈景辉的性格,他会选择后者。因为他是一个务实的人——当局面已经无法挽回时,他会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案。

而“公开承认自己不称职”,就是那个损失最小的方案。

因为如果他承认了,他还能保住CEO的位置(董事会可能会给他一个“改正”的机会)。但如果他不承认,证据一旦曝光,他面临的可能就是牢狱之灾。

陈默要做的,就是让陈景辉清楚地看到这两条路——然后“主动”选择前者。

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心理博弈。它需要精确的计算、完美的时机、以及足够多的筹码。

而陈默现在,还缺至少两个筹码。

他需要沈若棠那边尽快确认东南亚资本方的信息。他需要孙建国那边尽快拿到林知行的证据。

时间。他需要更多的时间。

但时间不等人。

下午两点,陈默来到了鼎盛地产的总部大楼。

这是一栋位于CBD核心区域的现代化写字楼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大堂里人来人往,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、很重要、很有钱。

陈默穿着一件昨天花六十九块买的衬衫,站在这些人中间,显得格格不入。

但他不在乎。

他在大堂的咖啡区找了个位置坐下,等着秦万里的消息。

两点十五分,手机响了。是一条微信消息,来自秦万里:“孙建国答应了。三点,在大楼B1的员工餐厅见面。他只有二十分钟。”

“够了。”陈默回复。

他提前十分钟到了B1的员工餐厅。这是一个很大的空间,能容纳几百人同时就餐,但下午三点这个时间段,餐厅里几乎没什么人。

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面前放着一杯从自动售货机买的矿泉水——三块五。

三点整,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了餐厅。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头发有些花白,脸上带着常年混迹职场的谨慎表情。

孙建国。

他环顾了一下餐厅,看到了陈默,走过来坐在他对面。

“你就是秦哥说的那个年轻人?”孙建国的语气不算友好,但也不算冷淡。更多的是——好奇。

“孙总,你好。我是陈默。”

“陈家的那个陈默?”

“是。”

孙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的衬衫上停留了一秒。

“秦哥跟我说了你的计划。”孙建国压低了声音,“你想通过我给林知行设局?”

“不是设局。”陈默说,“是做一个交易。”

“什么交易?”

“我需要林知行手里的瀚海的资产证明文件。作为交换,我可以让鼎盛以低于市场价30%的价格,拿到陈氏集团在星城中的核心地块。”

孙建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
“你说什么?星城的地块?那个地块陈氏集团花了十二个亿拿下来的,你——”

“那个地块的估值确实值十二个亿。”陈默打断了他,“但问题是——陈氏集团在拿地的过程中存在违规作。如果这些违规作被曝光,地块可能会被政府收回。到那个时候,十二个亿就变成了零。”

孙建国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
“我的意思是,现在陈氏集团还没有被调查,地块还是净的。但如果鼎盛现在出手,以低价从陈氏集团手里买下这个地块,等于是捡了一个大便宜。”

“但陈氏集团凭什么卖?他们又不缺钱。”

“他们很快就会缺钱了。”陈默说,“当陈景辉转移资产的证据曝光后,陈氏集团的股价会暴跌,银行会收紧贷款,伙伴会纷纷撤离。到那个时候,陈氏集团为了自救,不得不变卖资产。而星城的地块,就是他们最先会卖掉的东西。”

孙建国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这是在赌。”他最终说。

“做生意本来就是赌。”陈默说,“但区别在于——我知道底牌。”

孙建国看着他,目光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。
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很简单。”陈默说,“你以鼎盛部的名义,联系林知行。告诉他,鼎盛对他手里的瀚海的资产感兴趣,愿意出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格。但在交易之前,你需要他提供这些资产的完整来源证明——包括资金来源、资产转移路径、以及相关的法律文件。”

“林知行会同意?”

“他会的。”陈默说,“因为他在澳门输了钱,急需现金。而且他以为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他不知道——我已经知道了。”

孙建国深吸了一口气。

“你这个人,”他说,“很危险。”

“谢谢。”陈默笑了一下。

“我不是在夸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在这个世界上,不危险的人,只能任人宰割。”

孙建国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
“好。我帮你联系林知行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
“什么条件?”

“如果这件事成功了,鼎盛拿到星城的地块——我要你保证,秦哥能回到陈氏集团。他当年是被陈景辉用卑鄙手段走的,这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。”

陈默看着孙建国,心里对这个五十岁的男人生出了一丝敬意。

“我保证。”他说。

孙建国站起来,伸出手。

陈默也站起来,跟他握了握手。

“三天之内,我给你消息。”孙建国说。

“两天。”陈默说,“我只有两天。”

孙建国看了他一眼,没有问为什么。

“行。两天。”

孙建国走了。陈默坐在餐厅里,看着窗外CBD的天际线。

太阳已经开始西斜,高楼大厦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,像巨大的棋盘。

他想起上辈子,在工地上搬砖的时候,他曾经无数次抬头看着这些高楼,心里想的是——我永远都不可能走进那些大楼。

但现在他坐在这里,坐在鼎盛地产的员工餐厅里,跟一个部副总监谈着一笔可能改变整个商圈的交易。

重生,给了他第二次机会。

他不会浪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