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29:25

六点十分,陈默站在大学城的图书馆门口。

这是一所普通的二本院校,陈小鹿在这里读高三——学校附属的高中部。校园不大,但绿化很好,傍晚时分,三三两两的学生从图书馆里走出来,有说有笑。

陈默没有进去。他站在门口的一棵梧桐树下,等着。

他不想让陈小鹿看到自己来找她——至少不是现在。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,确认她安全、健康、没有被人欺负。

大约等了二十分钟,陈小鹿从图书馆里出来了。

她穿着校服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背着双肩包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她身边还有一个女生,两人正在说什么,陈小鹿笑得很开心。

陈默看着她的笑容,心里一阵钝痛。

上辈子,这个笑容在三个月后就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病床上的苍白和轮椅上的沉默。

他攥紧了拳头。

不会了。这辈子不会了。

他转身准备离开,但就在那一刻,陈小鹿忽然抬起头,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。

两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的距离,撞在了一起。

“哥?!”陈小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顾不上身边的朋友,直接跑了过来,“哥!你怎么在这儿?”

陈默无奈地笑了笑:“路过。”

“骗人!你从东四环‘路过’到大学城?开车都要一个小时!”陈小鹿跑到他面前,气喘吁吁,脸因为奔跑而红扑扑的,“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对不对?”

陈默没有说话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“哥,你别揉我头发!我刚扎好的!”陈小鹿嘴上抱怨,但没有躲开。她仰着头看他,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,“哥……你现在住哪儿啊?你吃饭了吗?你身上有钱吗?”

“都有的。”陈默说,“你别心我,好好读书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小鹿。”陈默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,“哥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最近家里有人找过你吗?大哥、二姐他们?”

陈小鹿的表情变了一下,低下头,声音变小了:“大哥让人给我打过电话,让我……让我不要跟你联系。说如果我不听,就断掉我的学费和生活费。”

陈默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。

“你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我知道了。但是我不会听他的。”陈小鹿抬起头,眼神倔强,“你是我哥,我凭什么不能跟你联系?”

陈默看着妹妹倔强的样子,心里又暖又酸。

“小鹿,听哥的话。”他双手搭在妹妹的肩膀上,看着她的眼睛,“这段时间,你先听大哥的。他说不让你跟我联系,你就别联系。他说什么,你就照做。别跟他顶嘴,别让他抓到你的把柄。”

“为什么?!”陈小鹿急了,“哥,你是不是怕他?你以前不是这样的!”

“我不是怕他。”陈默说,“我是怕他伤害你。”

“他能怎么伤害我?他还能打我不成?”

陈默没有回答。

他不能告诉陈小鹿真相——不能告诉她陈景辉上辈子做了什么,不能告诉她“七审判”系统的存在,不能告诉她如果任务失败她会遭遇什么。

他只能说:“小鹿,相信哥。哥不会让你有事的。但这段时间,你需要忍耐。明白吗?”

陈小鹿咬着嘴唇,眼眶红了。

“哥……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危险的事?”

“没有。”陈默笑了笑,“哥就是在找工作而已。等哥找到了工作,稳定下来,就来找你。到时候你想吃什么哥都请你。”

“我不信。”陈小鹿的眼泪掉下来了,“你骗人。你以前每次说‘没事’的时候,都是有事。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?”

陈默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妹妹说得对。他确实在骗她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“小鹿,”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递给她,“别哭了。图书馆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
陈小鹿接过纸巾,胡乱擦了擦脸,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陈默手里。

是一个信封。

陈默打开一看——里面是一叠钱。一百的、五十的、二十的,皱皱巴巴的,大概有两三千块。

“这是我攒的零花钱和压岁钱。”陈小鹿吸了吸鼻子,“你拿着用。”

“不行。”陈默把信封推回去,“你自己留着。哥不缺钱。”

“你骗人!你被赶出来的时候身上一分钱都没有!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”陈小鹿的声音又急又气,“大哥在公司里到处说,说你连一件行李都没带出来,说你身上最多几百块钱。他就是在看你的笑话!”

陈默沉默了。

“哥,你就拿着吧。”陈小鹿把信封重新塞到他手里,“我又不缺钱。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家里出的,我花不到自己的钱。这些钱放在我这里也没用,你拿着用,等你有钱了再还我。”

陈默握着那个信封,手指微微发紧。

“好。”他说,“哥收下了。等哥赚了钱,十倍还你。”

“不用十倍,你平平安安的就够了。”陈小鹿破涕为笑,“那你答应我,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。不许一个人扛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拉钩。”

陈默笑了,伸出小指,跟妹妹拉了钩。
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
夕阳的余晖洒在兄妹俩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陈小鹿的朋友在不远处喊她:“小鹿!走啦!要迟到了!”

“来了!”陈小鹿应了一声,然后转头看着陈默,“哥,我得走了。晚上还有自习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“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陈小鹿走出几步,又回头说,“你要是饿肚子了,就来找我。我请你吃食堂的红烧肉,可好吃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小鹿终于走了,一步三回头。

陈默站在梧桐树下,目送她跑向朋友,跑向图书馆的方向。

她的马尾辫在夕阳下一甩一甩的,像一只欢快的小鹿。

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,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。

然后他转身,朝地铁站走去。
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仰头看着天空。

天边有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,孤零零地挂在天幕上,像是在看着什么。

“妈,”陈默低声说,“你放心。小鹿不会有事的。我也不会让你有事的。”

他想起母亲赵芸。那个在陈家受了三十年委屈的女人,那个被陈景辉当成筹码来要挟他的女人,那个上辈子在他跳楼前一个月就去世了的女人。

母亲的身体一直不好,长年的劳和压抑让她患上了严重的肾病。上辈子,她需要换肾,但陈家拒绝出钱。陈默跪在陈景辉面前磕了三个响头,额头磕出了血,陈景辉才“借”给他五百万——条件是陈默签下一份放弃所有继承权的协议。

他签了。

母亲还是没等到手术。她在协议签署后的第十七天去世了。

死之前,她拉着陈默的手,说了一句话:“小默,别恨他们。恨一个人太累了。”

陈默没有听母亲的话。

他恨。恨到从陈氏大厦的顶层跳了下去。

但现在他不恨了。

不是因为他原谅了谁,而是因为他发现——恨一个人太累了,但击败一个人的感觉,好多了。

他走进地铁站,刷卡进站。

余额又少了三块。

但他口袋里多了一个信封——里面是妹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。

他忽然觉得,这七百二十块和两千三百块的区别,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。而是——

这个世界上,还有人爱他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