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29:24

周三下午两点半,陈默出现在三里屯的一家咖啡馆里。
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——二十二块。他的钱包里还剩七百多块,每一笔支出都需要精打细算。

从咖啡馆的窗户望出去,能看到对面的瑜伽馆。玻璃门后面,几个穿着瑜伽服的女人正在前台签到。

陈默没有直接去瑜伽馆门口等。那样太刻意了。他需要的是一个“自然”的相遇场景——比如,在瑜伽馆附近的某个地方,林淑芬“恰好”看到了他手里的文件。

他提前打印了三份“瀚海资金流向记录”的文件,装在一个牛皮纸信封里。信封上没有写任何字。

他打算在瑜伽馆旁边的那条小巷里“偶遇”林淑芬。那条小巷是通往停车场必经之路,林淑芬上完课后一定会经过。

计划很简单——他站在小巷里,假装在打电话,手里的信封“不小心”掉在地上,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。林淑芬会看到文件上周远山的名字。她会停下来。然后他“慌张”地捡起文件,“匆忙”离开。

剩下的,就交给林淑芬的好奇心和恐惧感了。

这不是一个完美的计划。有太多变量——林淑芬可能不会注意到文件内容,可能不会停下来,可能即使看到了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。

但陈默没有更好的选择。他的资源太有限了——没有钱、没有人脉、没有团队。他能依靠的,只有自己对信息的掌握和对人性的理解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
两点四十五分,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瑜伽馆门口。车门打开,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了下来。

陈默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
林淑芬。

他见过她的照片,但真人比照片看起来更憔悴一些。四十五岁的女人,保养得还不错,但眼角的细纹和略微下垂的嘴角出卖了她的真实状态——一个被生活消磨了太多心力的女人。

林淑芬走进瑜伽馆。陈默看了看时间——两点五十分。她提前了十分钟。

他喝完咖啡,站起来,走向那条小巷。

小巷在瑜伽馆和停车场之间,大约五十米长,两侧是建筑物的后墙,有几棵行道树和几个垃圾桶。这个时间段,几乎没有人经过。

陈默站在小巷的中段,掏出手机,假装在打电话。

他等了大约二十分钟。

三点十分,瑜伽馆的课程开始了。林淑芬一时半会不会出来。

陈默靠在一棵树上,闭着眼睛,在脑海中反复演练着接下来的场景。

四点五十分,他听到瑜伽馆方向传来了人声。

他睁开眼,掏出手机,贴在耳边,开始“打电话”。

“喂,秦叔,是我。对,我看到了那份文件。瀚海的资金流向记录,周远山律师那边应该有完整的备份。对,就是那个文件编号HS-2021-089。你帮我确认一下,如果周远山愿意配合,我们可以在陈景辉发现之前把事情搞定……”

他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够一个从巷口经过的人听到关键的几个词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陈默没有转头看,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。

“……好,那就这样。我先挂了。”

他“挂断”电话,把手机揣进口袋。然后——他故意把信封从口袋里带了出来。

信封掉在地上,里面的文件散落开来。

几张A4纸在风中翻飞,其中一张刚好飘到了来人的脚边。

“啊,不好意思——”陈默蹲下去捡文件,动作看起来很慌张。

他抬起头,看到了林淑芬。

她穿着瑜伽服,外面套了一件开衫,手里拎着一个瑜伽垫。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张纸上——上面清晰地印着“瀚海资金流向记录(内部参考)”的标题,以及最后那行小字:“如需详细文件,请联系周远山律师,文件编号:HS-2021-089。”

林淑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她认出了自己丈夫的名字。

“这个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,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
陈默“慌张”地把那张纸从她脚边捡起来,塞进信封里。

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公司内部文件,不小心掉出来了。”他把信封胡乱塞进口袋,站起来,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!”林淑芬叫住了他。

陈默停下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
“你刚才说的……周远山律师?是哪个周远山?”

陈默“犹豫”了一下,转过身来。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为难——既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,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。

“您是……周律师的家属?”

“我是他妻子。”林淑芬的声音更紧了,“你手里的文件,跟我丈夫有什么关系?”

陈默看了看左右,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。然后他压低声音说:“周太太,这个……我不方便说太多。我只能告诉您,这份文件涉及到一些……不太合规的作。周律师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,是因为他是相关法律文件的保管人。但具体的内容,我真的不能说。”

他这番话,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。

“不太合规的作”——这是一个模糊但足够让林淑芬紧张的描述。

“周律师的名字出现在文件上”——暗示周远山与此事有关联。

“法律文件的保管人”——既解释了为什么周远山的名字会出现,又没有直接指控他参与违法。

这就像在一个人面前放了一颗种子,然后浇了一点水。剩下的,就是等它自己发芽。

“什么不太合规的作?”林淑芬追问,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。

“周太太,我真的不能说。”陈默的语气变得更加为难,“我只能提醒您一件事——如果最近周律师有什么异常的行为,比如频繁加班、情绪不稳定、或者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……您多留意一下。”

他说完,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。

身后,林淑芬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。

陈默走出小巷后,拐进了一条商业街,混入了人群中。他找了一个角落,靠在墙上,长出了一口气。

第一步,完成了。

林淑芬现在已经被种下了怀疑的种子。以她的性格,她一定会去追问周远山。而周远山在面对妻子的质问时,会有两种可能的反应——

第一种:否认一切,安抚妻子,告诉她“没什么大不了的,只是普通的业务文件”。但如果他这么说,林淑芬不会信。因为她已经看到了那份文件上的“内部参考”和“资金流向”这些字眼,她不会觉得这是“普通的业务”。

第二种:承认有一部分问题,但轻描淡写,试图把事情的严重性降到最低。这种反应同样不会让林淑芬安心——反而会让她更加恐惧。

无论周远山怎么反应,林淑芬都会开始密切注意丈夫的一举一动。她会翻他的公文包、查看他的手机、留意他接到的每一个电话。

而当一个人开始被最亲近的人怀疑时,他的一切秘密都会变得岌岌可危。

这就是陈默想要的——不是直接击倒周远山,而是在他身边埋下一颗定时炸弹。当这颗炸弹爆炸的时候,周远山会主动来找陈默谈条件。

因为到了那个时候,周远山会发现——唯一能帮他保住家庭的人,不是陈景辉,而是陈默。

陈默看了看时间——下午五点十二分。

距离七审判结束,还有六天零六个小时。

他掏出手机,给秦万里发了一条消息:“秦叔,计划第一步已经启动。我需要你帮我做第二件事——帮我查一个人:林知行。我需要他最近三个月的赌博记录,越详细越好。”

秦万里很快回复了:“小默,你到底在搞什么?你怎么知道林知行在赌博?”

“秦叔,别问。你就当是我运气好,碰巧知道的。”

“……行吧。我试试。但我警告你,林知行这个人不好惹。他背后是林家的人,林家虽然不如陈家,但也不是吃素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才需要他的赌博记录——不是为了对付他,是为了让他姐姐林知予知道,她弟弟在用陈家的钱赌博。当林知予知道这件事的时候,她会怎么做?”

秦万里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回复了四个字:“我知道了。”

陈默收起手机,走向地铁站。

走在路上,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今天是周三,陈小鹿每周三下午没有课。她通常会去学校附近的图书馆自习。

他看了看时间——五点十五分。如果他现在过去,还能赶上她在图书馆的时间。

他想见妹妹。

不是为了什么计划,只是单纯地想见见她。想看看她扎着马尾辫的样子,想听听她叫他“哥”的声音。

上辈子,他最后一次见陈小鹿,是在医院的ICU里。

不是他自己住院——是陈小鹿。

陈景辉在对陈默动手之前,先动了他的妹妹。一场“意外”的车祸,让陈小鹿永远失去了行走的能力。她坐在轮椅上,哭着对陈默说:“哥,对不起,我跑不动了,不能去找你了。”

那是陈默这辈子最痛苦的记忆之一。

而“七审判”系统的任务失败惩罚,恰恰就是——

“陈小鹿将遭遇意外,永久失去行动能力。”

这个系统知道他的弱点。知道他的恐惧。知道他最怕的是什么。

所以陈默不能让任务失败。

他必须赢。

他上了地铁,往陈小鹿学校的方向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