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326 期
第 5 章
第 5 章
"先生,需要毛毯吗?"
空姐弯腰的时候,我才发现自己在发抖。
不是冷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虚脱感。
"谢谢。"
毛毯搭在身上,我盯着前排座椅靠背上的飞行轨迹。
小飞机的图标正在离开本上空。
手机关着机,什么都收不到。
这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觉得安静。
落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。
入境大厅的灯太亮了,晃得眼睛疼。
打开手机,消息像水一样涌进来。
陆清婉的未接来电,十七个。
夏鸣川的消息,九条。
第一条:"阿铮你别冲动,有话好好说。"
第五条:"清婉姐在酒店大堂等你,你到底去哪了?"
第九条:"阿铮,你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,你是不是已经走了?你太让我伤心了。"
我让他伤心了。
陆清婉的消息只有三条。
"你走了?"
"你到底去哪了。"
"打电话。"
三条。十七个未接来电配三条消息。
没有一条说"对不起"。
没有一条说"我错了"。
她只是在确认我的位置,就像确认一件丢失的行李。
机场出口,冷风灌进来。
我裹紧外套,拖着箱子走到出租车等候区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是我妈。
"鹤铮,你岳母打电话来了,说你跟清婉吵架跑了?"
"妈,我没跑,我回来了。"
"回哪了?"
"回家。"
"你一个人?清婉呢?"
"她在本。"
"你把老婆一个人扔在本你自己跑回来了?"
"妈,是她把我一个人扔在雪地里的。"
"什么雪地?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?"
"我脚受伤了,她不管我,去照顾夏鸣川。"
"鸣川?你那个兄弟?他也去了?"
"嗯。"
"他一个单身小伙子跟你们两口子出去旅游?"
"是我叫他一起的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"鹤铮,你是不是傻?"
"妈——"
"你带着你兄弟跟你老婆一起出去玩,你兄弟受了伤你老婆去照顾人家,你不满意了你自己跑回来。你知不知道你岳母在电话里怎么说你的?"
"她怎么说?"
"她说你小题大做,心狭隘,还说鸣川那孩子从小可怜,清婉照顾他是应该的。"
连我岳母都知道该照顾夏鸣川。
全世界都在告诉我——陆清婉对夏鸣川好,是天经地义。
唯独没有人问我一句——你的脚还疼不疼。
"妈,我脚踝韧带拉伤了。"
"严重吗?"
"医生说要休息两周。"
"那你回来先去医院看看,别的事回头再说。"
"我不想回头了。"
"什么意思?"
"我想离婚。"
"你说什么?"
"我说我要跟陆清婉离婚。"
"秦鹤铮你疯了吧?为了一个兄弟的事你就要离婚?"
"不是为了兄弟,是为了我自己。"
"你冷静一点——"
"我很冷静。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。"
电话那头,我妈的声音开始变了调。
"你先回家,妈跟你慢慢说。"
"妈,我不回那个家了。我今天先住酒店,明天去找房子。"
"你——"
我挂了电话。
出租车载着我驶过高架桥,城市在窗外展开。
手机又亮了。
夏鸣川的新消息。
"阿铮,清婉姐今天一早就改签回国了。她说她找你谈,你先别做什么决定。"
又一条。
"你不要因为误会就放弃你们的婚姻,不值得的。"
最后一条。
"我求你了,别离婚。清婉姐要是因为你离婚受影响,我会一辈子内疚的。"
我看着最后那条消息,反复读了三遍。
他说的是"清婉姐要是因为你离婚受影响"。
不是"你们的感情出了问题我很难过"。
不是"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"。
他的落脚点,从头到尾都是陆清婉。
我在他心里的位置比我想象的还要低。
低到我的离开,只是一个可能影响陆清婉心情的变量。
酒店房间很小,但安静。
我把行李箱扔在角落,坐在床上拆绷带。
脚踝的颜色已经从红变青了。
一圈一圈把绷带拆掉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结婚第一年,陆清婉出差回来扭伤了手腕。
我请了三天假在家照顾她,每天给她换药、做饭、帮她洗头。
她那三天全程在手机上处理工作,偶尔抬头看我一眼。
说了一句:"你不用请假,我又不是不能自理。"
我以为她是怕麻烦我。
现在想想,不是怕麻烦。
是不需要。
她从来不需要我。
手机响了,一个陌生号码。
接起来。
"秦鹤铮?"
是陆清婉的妈妈,陆母。
"妈。"
"别叫我妈,你先听我说。"
她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。
"清婉跟我说了,你要离婚?"
"是。"
"为什么?"
"她应该跟您说了原因。"
"她说你怀疑她和鸣川有不正当关系。"
"不是怀疑。"
"那是什么?"
"是事实。"
"秦鹤铮,你有证据吗?"
"她在雪地上摸他的胃,紧张他有没有内出血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"鸣川那孩子的身世你是知道的。清婉从小看着他长大,多关心他一点不过分。"
"关心到帮他遮掩病情?"
"你说什么?"
"妈,夏鸣川得了胃癌。"
"胡说。"
"他房间里有肿瘤药,他在买曲马多,他已经咳血四个月了——"
"够了。"
陆母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。
"就算他得病了,跟清婉有什么关系?他有自己的生活。你不要什么都往我女儿身上扣。"
"那她为什么知道他得病?"
"秦鹤铮,我最后说一次。你要离婚可以,但你不要带着脏水往我们陆家泼。"
电话挂了。
我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窗外的天开始暗了。
酒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