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妘脚步一顿,扭头去看王襄,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,开口:“哦对,我不能就这么走了。”
“对对对!”
王襄以为她改变主意了,忙点头:“你还要救人呢。”
卓夫人的生死,如今就拿捏在姜妘手里了。
“你们还差我一个道歉!”
姜妘指着王襄,“你家诬告我,害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抓进大牢,这事还没完呢!”
“……”
王襄两眼一黑。
“那么多人看我被抓,以为我气死了卓夫人,一传十,十传百,我还要不要名声了?”
姜妘很委屈,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实人,平白无故受这些欺辱,直至现在都没人好好给她一个道歉呢!
“道歉!必须道歉!”
姜妘超大声地说:“要登报道歉!”
周荧压低声音,惊奇地问:“你一个乡下来的,还知道登报道歉呢?”
圣都乃天下中心,奇人异事颇多,都有新鲜事可讲。
朝廷特地设立一个机构,名为百闻司。
百闻司会收集各种消息,刊登在第二的官方邸报上,分发给圣都,以及圣都之外的官员手中,便于官员们第一时间知晓朝廷政令、政治情报等相关内容。
普通人是没有资格接触官方邸报的。
民间就有心思活络出版社,模仿官方邸报,创办私人报社,收集以圣都为主,天下各地的八卦狗血之事。
因避讳官方名称,民间报社一般称呼自家为“小报”。
这些小报为博人眼球,提高销量,其内容五花八门,不仅有八卦狗血,还有连载小说、寻人启事、相亲广告、诈骗传谣……
以及姜妘提到的“登报道歉”。
所谓登报道歉,就是过失方写一篇道歉文章,花钱刊登在小报上,广而告之。
圣都内销量好的小报,一能卖出数万份,便能有数万人看见道歉文。
因交通、时效等问题,这些小报大多只在圣都内流行,外地很少见到。
周荧知道姜妘在山里长大,信息闭塞,应该没见过小报才是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姜妘小小声,心虚地说:“我和人在酒楼里打赌,对方提到登报道歉,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。”她就有样学样了。
周荧:“……”她就知道。
白了这装腔作势的乡下人一眼,周荧压低声音给她解释:“登报道歉是让王相公很丢脸的一件事,也能让很多人知道你是清白的。”
姜妘精神一震,双眸明亮地盯着王襄,再次强调:“我要登报道歉!”
王襄:“……”真要登报道歉,你的名声是好了,我的名声可就完了啊!
届时,整个圣都都知道他王襄治家不严,倚仗权势,诬告良民。
御史台参他的折子能把他的脸扇烂。
“这、这事稍后再议。”
王襄擦了擦额上冷汗,强行转移话题:“姜小姐,我夫人如今病危,解药方子里差一味莲蕊浆,听闻你手中有一滴,可否忍痛割爱,将此物让给我?”
他上前两步,对姜妘深深一揖。
姜妘轻咦一声:“莲蕊浆?”
她正要说她没有。
这时,一直沉默的暮太医将玉盒递了过来,“这是我女儿托我转交给你的礼物。”
“是我送给有方的玄机盒!”
姜妘一眼认了出来,她接过盒子,又看看暮太医,反应过来:“你就是暮太医?”
有方——暮有方,姜妘是在七年前偶遇了误入山中,差点丧命的她。
姜妘救下暮有方,二人结识,成为朋友。
“暮”这个姓氏并不常见,姜妘早先听小厮传话说王君辞带暮太医回王家,立刻就猜出了眼前人的身份。
“姜小姐是有方的好友,若不嫌弃,叫我一声暮姨就好。”
暮太医对姜妘露出和善的笑容,又道:“这玄机盒里装着的,正是一滴莲蕊浆。”
“这东西可难找了!”
姜妘把玩着玉盒,眼中透着惊喜,“有方曾说,若找到莲蕊浆,也送我一份。”
周荧回味过来她这话的意思:“你之所以知道引线病虫,莫非就是小暮太医告诉你的?”
暮太医是公认的第一神医,暮有方作为她的女儿,在医术上的成就也颇不俗,二十岁就被皇帝破格提拔为太医。
为了区分母女俩,大家就称呼暮有方为“小暮太医”。
“没错。”
姜妘点头,她在北方长大,是暮有方告诉她引线病虫的事,“解药方子也是她告诉我的。”
暮太医微微一笑:“我也是从有方那儿听说的。”
从暮有方手里拿到莲蕊浆前,暮太医其实也不知道引线病虫这样生于偏远地区的稀有毒虫。
暮太医感慨:“也是凑巧,若非有方要送你莲蕊浆,我就不会知道引线病虫,今也无法发现卓夫人中毒的事。”
“咳咳……”
王襄重重咳嗽两声,提醒众人他还在给姜妘鞠躬呢!
能不能体谅一下他的老腰啊?
姜妘一扭头,惊讶道:“你还在啊?”
王襄:“……”说的什么话?
这是他家啊!
王襄憋屈地扶着腰直起身子,苦笑道:“姜小姐,这莲蕊浆……”
姜妘闻言立刻把玉盒揣进袖子里。
王襄:“……”
王襄连连作揖,求饶似的问:“姜小姐到底想要什么?”
姜妘幽幽开口:“登报道歉……”
王襄一咬后槽牙,屈辱地点头:“我写!”
姜妘拿手肘捅咕了一下周荧。
周荧十分有眼色地帮她补充:“要刊登在圣都内销量最好的小报上。”
如果随便找一家没人看的小报刊登道歉文章,有什么用?
王襄:“……好!”
姜妘把玉盒从袖子里拿了出来,却没立刻给王襄,她不忘正事:“你儿子王君辞……”
王襄大惊失色:“你来真的?!”
姜妘真想让一位新科状元给她为奴为仆?
她什么身份敢这么嚣张啊!
王襄想要拒绝:“不……”
“姜小姐想让在下做什么?”
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打断了王襄拒绝的话语。
众人循声望去。
入眼便是一身浅绿官袍。
圣都乃天下中心,向来不缺达官显贵。
七品小官一身浅绿,常被人嫌色彩平庸、不起眼。
可这片浅绿落在王君辞身上,却更凸显他肤白唇红,俊秀清朗。
他款款行来,立在姜妘身前。
离得近了,姜妘这才看清,王君辞左眼眼角,有一颗美人痣。
那颗痣小小的。
可落在王君辞白净端方的脸上,存在感却是那么强烈,叫人忍不住去在意。
王君辞对上姜妘凝望的视线,脸上泛起一个浅浅的笑。
这一笑,他脸上那颗美人痣的存在感就愈发强烈。
姜妘不禁想:明明形容举止颇有君子之风的人,为何会长着这样一颗妖媚的小痣?
恰在此时,王君辞再度开口,他的声线偏低,在此刻便显得有些蛊人:
“姜小姐,你想让在下做什么?”
姜妘被他这一笑迷得有些熏熏然,闻言下意识回答:“我要你做我的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