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不育，稍有些偏激。
但也差不了多少。
王襄与卓夫人成婚数年，夫妻关系和睦，却迟迟没有生育。
卓夫人体弱，王家一开始怀疑是她的问题，两边吵过闹过，最后给王襄抬了两个通房。
然而，两个通房的肚子也没动静。
这一回，轮到卓家闹了。
卓夫人的父亲是安阳侯，同样是开国功臣，近些年虽未出什么人才，有些没落，可地位摆在那里，并不怵王家。
安阳侯请来太医，着王襄看诊。
王家父母觉得这样做太伤男人尊严，万万不可。
安阳侯当场怼了回去：“你们我女儿喝汤药时是怎么说的？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！什么面子里子，都不如生孩子！现在这话我还给你们儿子——”
“要是造不出人，那还算什么男人？”
王家父母：“……”
王襄：“……”
卓夫人：“……爹，男人本来就造不出人。”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。
安阳侯瞪她一眼，又迫王襄：“今天这太医你必须得看！”
因是自家理亏，王襄只得老老实实让太医把脉。
这一把脉，一切问题就有了答案。
“我不能生育？！”
王襄如遭雷击，呆呆看着太医。
太医摇头：“那倒不是。”
王襄松口气：“哦……”
太医补充：“但也差不多。”
王襄：“……”
王家父母忙问道：“那我儿子到底能不能生啊？”
太医瞥他们一眼，慢悠悠道：“所有男人都不能生孩子。”
王家父母：“……”
王襄急了：“大夫！”
能不能不要一句话一个转折啊？
王襄几乎要哭了：“您就给我一个痛快吧！”
太医给了王襄一个痛快：“你先天有缺，想要诞下子嗣，是很困难的，我待会给你开个方子，你好好喝药。”
王襄闻言，心中立刻有了希望：“我只要喝药，就能有孩子？”
“不。”
太医微笑：“一切看命。”
王襄：“……”
王襄抓狂：“那我喝药是为了什么？！”
太医：“喝药还能看命，不喝药你连看命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王襄：“……”
众人：“……”
王襄的命倒是挺好，老老实实喝了两年药，卓夫人终于怀上了孩子。
夫妻二人将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视作珍宝。
王襄再也不去想给玄衣女子报恩的事了。
他就这一个儿子啊！
“换个分量够的人来说话！”
一声冷喝，将王襄从回忆中拉回现实。
这时，王襄听车夫说：“相公，大门前有人吵起来了。”
……
一帮护院手持木棍，正要冲过去把姜妘拖走，谁料周荧忽然发作。
众人慑于她那傲慢的态度，一时踯躅不敢动，但依旧堵着门口，不让姜妘进去。
“周司言？”
这时，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入门房与护院们的耳中。
王襄从马车上下来，径直走到门前。
周荧向他行了一礼：“王相公。”
王襄立刻还礼，又问：“周司言，你为何来此？是圣上那边有吩咐么？”
周荧虽只是尚宫局的六品女官，可她出身公府，是皇帝母家的子侄。
有这层关系在，王襄对待周荧自然要礼敬三分，不敢怠慢。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周荧往旁边退了一步，语气淡淡：“圣上叫我陪姜小姐来王相公府上澄清一些误会。”
因她这一侧身，王襄才看清被她挡住的姜妘。
年轻女郎身着布衣，打扮朴素，一张脸却明媚灿烂，透着圣都女子身上鲜少见到的蓬勃野性。
姜小姐……姜？！
王襄心脏一跳：“你是……姜妘？”
先前家中来人，说姜妘拿着订婚书上门求见。
王襄对这桩婚事早有悔意，并不想去见，再加上公务繁忙，于是有意拖延，一直留在政事堂里处理工作。
刚过半，家中又来人，语气焦急地告诉他：“相公，夫人病重！”
王襄闻言大吃一惊：“怎么会？”
来传信的下人告诉他：“夫人是被气晕的，王妈妈报了案，听说京兆府已经把人抓住了。”
王襄以为姜妘还被关在牢里。
可姜妘现在竟站在自己跟前！
最重要的是，姜妘身旁跟着一位内廷女官。
王襄作为政事堂的宰相之一，常伴皇帝身侧，时刻揣摩皇帝一举一动背后潜藏的深意，在政治方面具备超越寻常人的敏感性。
于是此刻，王襄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本该被关在京兆府狱的姜妘，如今却能带着内廷女官出现在自己家门口，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意思！
皇帝不想姜妘受欺负，所以把她从牢里捞出来，又遣一位内廷女官陪伴左右，是为了给姜妘撑腰！
【姜妘是朕要护着的人，你脖子上长的那东西若是叫做脑子，就给朕识趣些！】
王襄明白了皇帝的潜台词，背后顿时冷汗涔涔。
姜妘不知王襄点破她身份后，为何脸色像吃了黄连一样苦。
她只点点头：“是，我就是姜妘。”
“贵客来访，王某有失远迎，实在抱歉。”
王襄先是向姜妘致歉，转头一看那帮手持木棍的护院，脸登时就垮了，他呵斥：“贵人上门，你们这是什么样子？都给我退下，去领十板子！”
各家对于下人的处罚，都是有讲究的。
如何讲究？
自然是看主人脸色。
主人若只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，别说十板子，就是二十、三十板子，也是轻轻落下，挨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。
可主人若是大发雷霆，十板子实打实打下去，那会要人半条命！
门房闻言，脸色一白，下意识辩解：“相公，是内院那边吩咐……”
“闭嘴！”
王襄一巴掌扇过去，“还敢狡辩，加十板子！”
门房被他这一巴掌扇得转了半圈，撞到门上，眼冒金星。
王襄看也不看门房，只吩咐护院们：“把他拖下去领罚！”
护院们唯唯诺诺不敢多言，一拥上去打算拖走门房。
“且慢。”
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动作。
王襄一愣，转头对上姜妘的视线，他忙挤出个笑，讨好道：“若姜小姐觉得轻了，那就再给这不长眼的家伙加十板子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