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和离,她不得不用这一招。
若是只揭穿傅西洲对她做的事,就算闹到天上去,也不过是夫妻间的私怨,外人听了,最多同情几句。
即便告他婚前就有了外室,虽说算欺君,可在皇上眼里也就是私生活风流,算不上什么大事,顶多罚点俸禄,骂两句就过去了。
要是苏见微再闹大些,让全京城都知道,皇上也只会迫于舆论压力,下旨让他们和离。
到那时候,就算她拿到了结果,皇上心里也憋着气,迟早会反噬到她眼前这个便宜爹身上。
这可不行。
她得把自己和离这事儿,跟皇权利益绑在一块儿。
到时候她想和离,那就是分分钟的事。
事半功倍不说,还能让傅西洲被皇上彻底厌弃。
皇上主动赐和离,跟她闹着求皇上判和离,那可是天壤之别。
和离之后的地位,也完全不一样。
苏崇高见女儿眼神里透着笃定,心里的紧张不安总算散去几分:“既然你已经想好了,为父也会尽力帮你。你放心,你爹我别的不行,嘴皮子还算利索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还在发颤。
还没等他缓过神,又见女儿忽然抬眼,静静地看向他。
那双眼睛很安静,却亮得惊人。
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:“你这样看着爹做什么?”
“爹,您为官清正这么多年,不该只停在七品御史这个位置上。”苏见微轻轻开口,声音不高,每个字却都砸在苏崇高心上。
苏崇高一震,本想斥她一句“莫要妄议朝堂”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这么多年,他一直待在七品监察御史的位置上。虽说能在皇上跟前说得上话,嘴皮子也越练越利索,可手里没实权。
他不是没想过升官,可升官哪是靠一张嘴就行的?得站队,得巴结,得结交权贵,还得学会贪。
不然想都别想。
上面这几样,他一样都不想碰,那有违他当年考科举的初心。
这么多年过去,跟他同期考上的人,全都爬到了高处,只有他年过四旬,还在七品上原地踏步。
他神色黯了下来:
“爹又何尝不想?可升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。”
两袖清风,兜比脸净。就算他愿意站队、愿意巴结,也得有银子去打点才行。
苏见微唇角一弯:“只要爹有这份心,就比什么都强。梦想总得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?”
在这儿,除了钱,权也重要。
她已经想好了,捞钱的事交给她,权的事就交给这个便宜爹。
捞钱和捞权,本来就是相通的,拿捏的都是人心和人性。
要是她爹真坐上了大官,她的身份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。
想到这儿,她眼里全是势在必得,望着父亲,像望着一块本该青云直上的璞玉:
“侯府这一局,咱们不只要和离,拿回嫁妆。
您的前程,女儿也一并给您捞回来。
这京城的高官厚禄,只要您想,就没有捞不到的。”
苏崇高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口发震。
喉咙有些发涩,哑声道:
“你...你可知朝堂凶险?高官厚禄哪能说捞就捞?为父不过是个七品官,无势无靠,两袖清风.......”
话没说完,苏见微上前半步,用笃定的目光看着他,像看着一件本该发光的珍宝,打断道:
“正因为爹一生清正,从无过错,这官才更好捞。
女儿不过是借和离这股东风,顺势把爹送上青云路。
爹,你信我。只要您想,这京城的富贵前程,女儿替您捞。”
苏崇高被女儿这坚定的眼神看得心口一缩,又惊又怕。
可更多的是压不住的酸涩和滚烫。
他为官半生,从来谨小慎微,清正廉洁,一心只求安稳。
他很清楚,像他这种没背景的贫寒子弟,从小县城走到京城,虽说官职还是七品,但这已经是他能够着的最高处了。
他何尝不想往上爬?奈何实力不允许。
他何曾想过,有朝一,会被女儿一句话,再次点燃心里那点沉寂的志气。
他内心沉睡多年的念头,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滚烫:
“你这孩子...说捞多不好听,应该说争。
既然女儿望父成龙,那爹自然要好好表现,给你争一争这京城的高官厚禄。”
苏见微:“......”
望父成龙?
哈哈哈!没毛病,她正是这个意思。
翌,晓初升,霞光漫过宫墙檐角,把满城青砖黛瓦染得温淡明净。
经过一夜发酵,傅西洲抬外室没抬成、外室还给他戴绿帽怀上野男人孩子的事,顺着满城街巷,迅速传遍京城每户人家。
成了全城茶余饭后的笑谈。
至于苏见微,没人笑话她,反倒有不少人夸她端庄贤惠、貌美如花。
还有人替她惋惜:这么好看的姑娘,竟守了五年活寡,至今还是完璧之身。
一传十,十传百,原本是因傅西洲受伤才暂不能行房,后来直接演变成他不行,逢人都得说上一嘴。
以至于下朝路上,同僚都拿眼神看他,讳莫如深。
往还点头示意的同僚,此刻都跟他保持着距离,仿佛他不行会传染似的。
傅西洲被一道道目光看得如芒刺背。
面上依旧绷着几分矜贵冷漠,像全然不觉。
脚步却越发沉重,下颌线崩得死紧,只想快步离去。
他一路沉默回府,进了门才猛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气得半个字都说不出。
往嘴里灌了好几盏茶,才勉强压住心里的羞愤和屈辱。
说到底,这事都怪苏见微。
不好好在栖花院待着,非要来喜堂凑热闹。
喜事没办成,还害他成了全京城的笑话。
昨夜雪柔还跟他闹了一夜,非要撞柱子,以死证明清白。
为此他哄了一夜:“你放心,苏见微那贱人已经被我遣回了娘家。她不回来之前,我都陪着你。”
他还跟她承诺,等孩子落地,再找机会抬她进门。
林雪柔这才被哄住。
如今侯府子嗣单薄,他还是希望林雪柔能多给他生几个孩子。
就在这时,福安堂的一个丫鬟匆匆来报:
“侯爷,老夫人一早起来得知夫人回了娘家,发了好一通火,让您现在去一趟福安堂。”
傅西洲本就心烦,听到老夫人因苏见微的事叫他过去,脸色又沉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