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,黑眸沉得吓人,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温度: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他声音低哑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他最懂拿捏她,以前只要他稍微露出一个不满的神色,她就能精准地捕捉到。
可现在,好像都不一样了。
那个贤良淑德、温顺听话、从来不跟他唱反调的人,现在竟然敢这样挑衅他?
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,让他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以前觉得她乏味无趣,对她百般挑剔和嫌弃。
如今心中竟生出了一丝兴趣,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怕彻底失去她的恐慌。
这种情绪来得太过莫名其妙,甚至把他中的熊熊怒火都压下去了一些。
苏见微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,挣了挣,扬起下巴,语气冷硬地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:
“我说!侯爷要是觉得我没有侯府主母的样子,我大可以不当这个主母,爱谁谁当!”
古代女人的身体就是柔弱,即便她用尽力气,还是挣脱不开。
傅西洲看着她那一双极黑的凤眸,全然没有了之前的惊惶和温顺,此刻亮得惊人,像是被惹急了的小兽,眸底藏着小小的凶光。
他看着这样的她,又怒又涩:
“那墨菊是你亲手一株株为我种的,你现在拔了...”
他顿了顿,烦躁感再次席卷而来,手腕下意识加重力道:
“你是在报复我?还是吃醋我抬平妻的事情?”
苏见微只觉手腕都要被他捏碎,挣了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寒水:
“侯爷想多了,我只是不想再做只会围着你转,任人摆布的菟丝花。”
傅西洲俯身近她,气息压迫得人喘不过气,眼底是怒极反笑的冷冽:
“好,好得很,看来夫人真是变了...
你以为你变了,就能逃出侯府,逃出我的掌控?
我告诉你,不可能!”
他扣着她的手腕不放,力道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,
腔里那团烈火,一半是怒,一半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、慌了神的失控。
苏见微迎上他人的目光,冷哼一声:
“有没有可能,侯爷说了不算。”
她想要做的事情,从来都没有做不成的。
她坚信即便在这制度森严、对女性极度苛刻的古代,人性都是一样的。
此刻她的目光亮得吓人,让傅西洲有那么一瞬间的不适。
他盯着那双没了往依恋的眼,怒极反笑。
刚才的失控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阴沉和算计。
他缓缓松开她的手,指腹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肌肤,动作轻缓,语气却冷得吓人:
“看来夫人确实病得不轻,既是身体不适,留在府中也无人能照料...
不如送你回娘家休养几,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,什么时候恢复成原来的样子,再回府。”
说完,不等苏见微回应,便对着满室早已吓得瘫跪在地的下人命令道:
“给夫人收拾收拾,收拾好后,立马送夫人回娘家。”
这话听着体贴,却最是阴毒。
他治不了她,就让她的父亲来治她。
傅西洲很清楚,她这一回去,等待她的不是修养,而是他岳丈的训斥和苦劝,还要承受家族的压力,以及世俗的唾沫。
而他,只需要安坐侯府,等着她锋芒尽失,温顺地回来。
苏见微猛地抬眸,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恶毒。
苏见微的父亲只是七品监察御史,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,却位卑。
这里阶级等级森严,官大一级能压死人。
即便傅西洲空有爵位,但他本人却在礼部任职,官居正五品。
加上侯府的光环,对他们苏家而言,侯府就是妥妥的高门大户。
她并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慌。
相反,她脑海中有着一个更大胆的想法。
她正愁没有理由回趟娘家,现在傅西洲主动奉上机会,她自然会好好接受。
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,只是轻轻一笑,笑声里满是悲凉:
“侯爷还真是好手段,知道硬的不行,便想要用我父亲来压我?让他替你我低头,是吗?”
言罢,她望着眉宇间都是算计的傅西洲,眼神平静得可怕:
“只是侯爷,以后可不要后悔才好?!”
她的冷静让傅西洲只觉得刺眼,他冷哼一声:
“为夫做出的决定,从不后悔!”
言罢,便愤愤地甩袖而去。
刚踏出院门,就见王管家手里捧着一个雕花木盒,火急火燎地撞了上来。
傅西洲本就在气头上,冷声呵斥:
“火急火燎的,成何体统!”
王管家擦了擦汗,一边护着手中的木盒,一边声音发紧地回禀:
“燕王府今遣人送了一把玉如意,老奴不知怎么处理,特意来请示侯爷。”
傅西洲一脸的不耐烦:“既然婚事作罢,退回便好。”
王管家没有应声,当即打开了木盒。
木盒里赫然摆着一件由白绫包裹的玉如意!
若是少了玉如意身上包裹着的白绫,王管家只怕早就找人送还给燕王府了。
他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跑来问侯爷意见。
傅西洲见到那玉如意,眼底骤然一沉,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今侯府抬平妻,可是大喜事,送玉本是吉礼,但是缠上白绫却变成了丧物。
燕王到底是何意?
若是换成别的王爷,傅西洲本不会如此紧张地揣摩其中的意思,会把礼物原封不动、装作没打开地送还回去。
可燕王是什么人?当年储君之争,要是没有他,当今皇上本坐不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。
燕王姬暮岑现在被封为燕王,掌控燕云十六州,可皇上依然准他住在京城。
而且,皇上对他十分倚仗,许多家国大事,都会问他一问。
说白一点,皇上都要敬他三分。
作为空有爵位的侯府,对上燕王府,更是得谨慎小心。
玉如意上缠白绫,要是送回去,岂不是触燕王的霉头?
要是惹得燕王不高兴,那他这个文昌侯的爵位,也算是坐到头了。
他看着那把缠着白绫的玉如意,神色发紧。
这礼退不退都是个烫手的山芋。
他盯着盒子里的玉如意,眸色深黑如寒潭,不见半分喜怒,却一眼便让人寒意刺骨。
一旁的王管家连呼吸都轻得压抑,捧着木盒的手已经微微出汗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傅西洲这才吩咐王管家:
“把盒子原封不动地封好,夫人等会要回娘家养病,正好顺路,让她把贺礼归还给燕王。”
不管燕王是何用意,到时候怪罪下来,也只能算妇人家不懂事,怪不到他头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