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相国寺坐落在京畿青城山上,巍峨耸立,红墙黄瓦。
宝殿内,兄妹俩一左一右站得端正,昭明夫人的牌位下,整齐摆着各类糕点瓜果。
因与生母感情不多,他们的上香像例行公务。
两人祭拜结束后,裴絮白得知宁王世子来了,唇角勾起:“哥哥,我们去求些平安符吧。”
“好。”
兄妹俩移步来到祈福殿,齐齐跪在蒲团上。
沙弥确认名字时,裴郁风冷不丁问了句:“妹妹不替阿淮求一枚吗?”
“阿淮?”
素色屏风另一边,谢岘接过沙弥递来的平安符,听到熟悉的低唤,如燕语呢喃,他转头看去。
裴大小姐一改往张扬的穿着,一身雪白的长袄,半点首饰都无,整个人显得文静许多。
她似乎在思考,迟迟没有回话。
裴絮白重生回来有太多事要做,她要改变前世至亲必死的结局。
当时的谢淮已是太子,他最后的结局,会不会受到裴家的牵连?
可前世的裴絮白本来不及去了解,就被一杯鸩酒赐死。
谢岘隔着素色屏风,看到裴大小姐极力压制的情绪,她的双手都有些颤抖,哑声道:“沙弥,再多求一枚。”
谢岘想起昨夜那个荒唐的梦,自嘲地笑了笑。
这裴大小姐追了宋世廉十年,又说不执着于宁王世子,打算下一个是谢淮吗?
于公,柔妃与宁王的,需要裴大小姐和宁王世子联姻。
于私,谢淮要想做新太子,就不能将私情凌驾于夺嫡之上。
所以裴大小姐沉默的那一刻,是在想她与谢淮的可能性吗?
他们两人的身份,注定不能成为夫妻。
谢岘脑海里翻滚着诸多的情绪,他想那么多做什么。
“世子?”陆墨叫了第三遍后,谢岘终于有了回应。
“属下查到,三皇子并未来大相国寺,今是裴大小姐生母昭明夫人的祭。”
谢岘将视线落在对面,裴大小姐已经将平安符收好,陪着她的人只有裴郁风。
这裴尚书政务倒是繁忙,连亡妻的祭都没空上香。
直到那两道身影走出祈福殿,谢岘竟觉孤寂,一股讽刺从心里头涌现。
用过午斋后,裴郁风有了困意,就先去禅房歇息,瑞脑铜炉的安神熏香袅袅升起。
隔着纱窗,裴絮白满意地看着已经熟睡的哥哥。
“我们现在可以行动了,得先把敌人引诱出来,去哪里好呢?”
裴絮白朝四周看了看,说:“去后山。”
子衿吓坏了:“后山太危险了,姑娘要不换别处?”
裴絮白信心满满:“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,有暗卫保护不必怕。”
……
未时二刻,二人来到后山,林木幽深,连风声都带着诡异的安静。
嗖的一声,羽箭如流星,擦过裴絮白垂落的发丝,最后落在身后的竹林上,惊落片片竹叶。
“姑娘!”子衿牢牢抓住裴絮白的手,被主子反手用力拉了一把,又一枚羽箭从她们眼前穿过。
再这样下去,怕是会被射成筛子,得赶紧躲起来!
裴絮白拉着子衿朝一边的大石头走去,两人趴到了大石头下面:“子衿,按计划走。”
子衿的任务是借着给安睡中的裴郁风传话,以此让谢岘知道她们有危险。
她才刚迈步,无数枚羽箭便整齐划一朝她射来,几个黑影一闪而过,将羽箭逐个击破。
在暗卫的掩护下,子衿成功跑得没影。
裴絮白往另外一个方向跑,看到黑压压一片,单靠暗卫本抵挡不住。
扑通一声,裴絮白重重摔了一跤,她爬起来打算继续往前跑,脚腕却被一只铁圈拽住,直接往一个不知名的方向拉。
“啊,救命啊!”裴絮白惊呼。
眼前一道寒光乍现,一刀砍断了拉着她的脚链。
裴絮白看清了眼前之人,是谢岘。
“世子。”
“得罪。”
裴絮白不明所以,下一瞬便明白了。
谢岘正握着她的脚踝,扭动扣住脚踝的机关,铁圈将脚踝越扣越紧,疼得她“嘶”了声。
谢岘睇了她一眼,见她脸颊涨得通红,双唇咬得泛白。
谢岘换了个手法继续扭动机关,两人距离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一起,他的耳都红了一大片。
裴絮白娇声问:“世子,你还好吗?”
“裴大小姐,现在是你不好。”谢岘嗓音低哑,“再乱动,这机关能将你脚踝扭断。”
裴絮白吓得完全不敢说话。
万幸很快听到咔嚓一声,铁圈被解开。
铁圈松动声中夹杂着轻喘的娇音:“黑……黑熊。”
谢岘转身看去,不远处有一只大黑熊嗷呜一声,极其庞大的熊掌踩过地面,仿佛轻轻一拍,就能够让人死无葬身之地。
“你快走。”谢岘提起剑就朝黑熊冲去。
与此同时,无数个身着墨色劲装的男子朝那头熊奔去,脚步凌空而起,与黑熊争斗。
裴絮白呆愣在原地,双腿完全使不上力气,抱着膝盖在发抖。
到处都是刀剑相撞和刺入骨肉的声音,直到最后黑熊的咆哮声渐弱。
裴絮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今的任务是与谢岘经历生死,增加身体接触。
透过慌乱的眼眸,她依旧一眼看到人群中那道英俊挺拔的身影,定是谢岘。
裴絮白努力爬起来,小手掐拧了一下胳膊,泪水瞬间盈满,她快步冲过去,扑到了他的怀中。
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兰花香包裹住,怀里的女子像抓住最后的一救命稻草,如珍珠般的泪水沾湿了他前的飞鱼服纹路。
“裴大小姐?”
“别推开我,我好怕,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裴絮白将头更深地埋入对方怀里,纤手牢牢地环绕着男人的腰肢。
“裴大小姐!”
另一道清冷声音从她身后传来。
怎么有两道不同的声音……她猛一抬眸。
她抱着的是小侯爷?!
那谢岘呢?
裴絮白转身看去,正对上谢岘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,而小侯爷的手,还扶在她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