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23:01

“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至亲惨死,父亲、兄长、姑母一个个在我面前离开,我自然也不能幸免。”

裴絮白一边说着,一边还不忘落子。

谢岘紧跟着落子,听着她继续道:“可我又恨这个梦没有交代清楚,到底是为何落得个那样的结局。”

“所以你是居安思危?”谢岘支着额,随意落下一子。

可就是这漫不经心的一子,就已经开始暗藏机。

裴絮白将手侧的陶瓷罐抱起,观摩了一瞬,并未落子。

今这盘棋的目的不在于输赢,在于让谢岘知道她并非草包便好。

“算是吧。”她声音淡得,仿佛微风不经意间拂过的发丝,“我反思回顾自己这二十年。”

“在府内,我不得父亲喜爱,我和哥哥各方面都比不上继弟继妹。未来庆国公的爵位,怕是轮不到哥哥头上。”

毕竟前世哥哥被凌迟,继母等人安然无恙,就证明庆国公的爵位,势必是落入了继弟手里。

“如此一来,我在庆国公府的地位,便如履薄冰。若是我强行嫁给小侯爷,必不会受到对方善待。”

“但据我所知,小侯爷并非不愿娶你。”

谢岘想到方才宋世廉好心来劝诫她,即便是被她纠缠了十年,依旧是个真君子。

说到这里,谢岘像是想到了什么,顿了一下才道:“世家联姻,多半相敬如宾,所以小侯爷未必不会对你好。”

“可我不想嫁给他了。”裴絮白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前世她嫁给小侯爷,并没有得到他的庇护。

谢岘无端地听出几分怅然,见她又若无其事地下起了棋。

她的棋风稳健,走的却是迂回路线;谢岘则凌厉充满攻击性,两相比较,不分上下。

裴絮白怀抱着棋罐,恍然大悟道:“女子这一生,最重要的是家人和夫君,若我都没有把握好,又怎么好好活着?”

“但你又怎知,若是嫁予我,会是好的选择?”谢岘挑眉,唇角浅浅一弯。

“这我的确不知。”裴絮白回答得坦诚,又问,“那在京师大校场,臣女向定远侯禀明情况,世子觉得他对我的态度如何?”

“定远侯言语中带着挽留,看得出他属意你做小侯爷的发妻。”谢岘如实道。

“这便是了。”裴絮白眯了眯眼,“世子和小侯爷都不曾属意我,但宁王和定远侯则都属意我作儿媳。世子觉得这两者有何区别?”

“宁王与柔妃娘娘说起让两家联姻;定远侯这么多年,都并未直接让小侯爷娶你,就父辈的诚意上,是宁王府足些。”

谢岘客观陈述,不带任何感情。

裴絮白顺着他的话道:“由此可推测出,定远侯府在寻找更好的嫡儿媳。”

说到这儿,谢岘不由得笑了声:“如今举办赏花宴,宁王府同样也是挑选更好的世子妃,不是吗?”

这一笑,又与先前的不同,回到了此前初遇时候的冷笑,带着淡淡的嘲弄。

“因为世子与小侯爷的性情不一样,世子性冷内敛,小侯爷性暖外放。而宁王府只有世子这一位独子,但定远侯府除了小侯爷,还有三位公子。”

言下之意,便是宁王府对世子妃的重视程度,远大于定远侯府对小侯爷的发妻。

“所以基于此,我便知,宁王府后挑选出来的世子妃,无论是否满意,未来至少都会以礼相待。”

谢岘闻言,笑意更深了。

“如此一来,你若是嫁给了我,便是娘家不得势,至少在夫家还有一份尊重可言。”

“是有这个原因,再有便是……”裴絮白顿了顿,垂眸看着棋盘,声音轻了几分,“我仰慕世子。”

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假,但男人不就吃这套吗?

谢岘轻咳一声:“这话你觉得我会信?”

“世子为何不信?”裴絮白挑眉看他,目光直勾勾的。

“方才的赏花宴上,这么多含情脉脉的目光可都朝向了你,她们与我都对世子心生仰慕,这也是很好理解的。莫非世子是对自己的皮相不满意?”

“那倒是没有。”

谢岘回复得极快,语气清冷矜贵。

只是这话从裴絮白嘴里说出来,多少有些违和。

毕竟她可是追了宋世廉十年,如今与他不过相见了几面。

一时才觉不可思议罢了。

“就算你仰慕我,就算宁王想让我娶你,我也是不愿的。”

“世子不愿,是觉得我不够美吗?”

裴絮白长睫毛一弯,如芙蓉般艳丽的脸上,就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
谢岘抬眸看去,眼前的女子,生得是难掩倾城的容色。

如雪凝般的肌肤,如朱丹似的红唇,三千青丝如瀑垂下,发尾微微卷曲的弧度,轻而易举地便能勾走人的心。

再看她穿着的衣裳,鲜少有人压得住这艳丽的颜色。

可这红艳的罗裙穿在她身上,却是风情万种,一颦一笑都温婉动人,让人不觉俗气反而带着一丝俏皮活泼。

“世子不回答,我便默认你也觉得我美。”

对面传来一道包含骄傲的嗓音,如春蚕吐丝,绵长又细腻,撩人于无形。

谢岘这才发觉自己失了态,局促地避开她审视的目光。

他似是看了她许久。

“姑且尚可。”

谢岘的嗓音很平稳,直到他将手中的白子落下,听到那清脆的落子声,他才发觉自己手上的力度比平重了许多。

他在紧张什么?

裴絮白红唇勾起愉悦的笑意。

少年的心,有些乱了。

接下来,裴絮白一改迂回的棋风。

对方进一步,她便一子。

一时间,棋盘上的棋子,攻守交替,难分高下。

谢岘看着对面的裴絮白,薄薄的唇线抿直,许久才道:“所以你的棋艺,是在刻意藏拙?”

“棋局如战场,不适当伪装自己,下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她是明媚张扬的性子,此刻的声音藏着淡淡的无力感。

“那裴大小姐如今暴露在我面前,不怕我会对你下手?”

“哦?”裴絮白凝视着他的目光道,“世子是武将,拯救万民于水火,会对我一个弱女子,如何下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