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23:01

那一声“臣女拜见宁王世子”还未说出口,惊觉眼前之人,竟是一袭白衣的小侯爷宋世廉。

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他毫不犹豫地问道,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。

方才他查到,裴絮白去了兰亭台和宁王世子会面。

她前脚刚和自己断绝关系,后脚就可以对别人投怀送抱。

他想不明白,她追了自己十年,如今说不要就不要了。

若这么快就放下了,那他隐忍的十年算什么?

他打心眼里,生出一股鄙夷之感。

裴絮白怔忪良久,才道:“小侯爷该知,臣女不善诗书,单是飞花令臣女就对不出。至于才艺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小侯爷应当不愿再听我提起。”

毕竟在他冠礼上,她弹的曲子简直难以入耳,偏偏她沉浸其中,硬生生使得好好的冠礼,闹成了笑话。

“我竟不知,裴大小姐何时学会了体谅人?”宋世廉嗓音极冷。

“人总是会变的,此前我对小侯爷执念太深,如今学会了放手,于小侯爷而言,应是皆大欢喜才是,毕竟再也不会有我烦着你了,我不明白小侯爷为何还要主动来找我?”

话语将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。

“你方才主动离席一段时间,并未告诉我去了哪里。”

宋世廉话音刚落,才觉这话听着,莫名有种他很在意她动向的感觉。

又补充道:“如今你我虽是划清了界限,但若是你出了何事,外人还是会指责我。”

“臣女随意走走,并不会给小侯爷带来麻烦,后若再有人非议小侯爷,我会替您反击回去。小侯爷不必担心,请您回吧。”

裴大小姐竟在请求他?

宋世廉墨色瞳仁转了下。

如今的裴大小姐,出奇般的好脾气,简直像换了个人。

他刚来,她就急着赶他走。

这是在欲擒故纵?

“你应该知道我是锦衣卫指挥使,你去兰亭台找宁王世子,我想知道是为何?”

宋世廉毫不客气地又问,面上一副“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,我就不走”的冷酷。

用的还是在诏狱审犯人的语气。

锦衣卫俗称天子鹰犬,天底下就没有锦衣卫查不到的消息。

裴絮白想不通他为何要查自己,索性不再想,只淡淡道:“臣女与宁王世子会面,这也归锦衣卫办案吗?”

宋世廉愣住,紧接着,裴大小姐冷漠的视线看又了过来。

他启唇道:“不是不能,是你应该明白,裴尚书在朝堂树敌众多,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无限制地包容你。你若是得罪了宁王世子,小心引火上身。”

“我有分寸。”裴絮白福身行了一礼,“多谢宋指挥使提点。”

宋世廉完全僵住了,努力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。

他明明是以朋友间劝告的方式去提,她却刻意划清界限,用“宋指挥使”堵住他的话。

简直是在对牛弹琴。

他真想好好问问,她到底将他当成什么了?

然多年的冷静克制让他没有办法问出口,他不能做自降身份的事。

他只好道:“宁王府耳目众多,我先回去,你稍后再回,我不想让人误会什么。”

裴絮白微微颔首,她本就不打算紧跟着他回宴席。

宋世廉转身回望,只看到那一抹红艳的背影。

她不再穿白,也并没有如往常般跟上来。

她要是招惹了宁王世子,也别怪他没有事先提醒。

他在心里默默地思量了一遍,诧异自己何时也变得这般好,竟会对她这种人加以劝诫。

就好像对恶人说仁慈。

裴絮白皱了皱眉,小侯爷这是在好心提醒她吗?

可前世的他们,做了整整三年的夫妻,他素来都不会提醒她做何事有危险。

因为在他心里,她的生死从来都不值得他在意。

而如今……

小侯爷出于良善提醒她,该是她主动与他划清了关系。

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,不会再有下回。

想通了这点,裴絮白重新敛起裙裾入座,仔细凝视着棋局。

她自然地捻起一枚黑子,摩挲棋子沉思片刻,︎落子时,悄然封死对方退路。

“好棋!”一声包含赞叹的嗓音从侧面传过来。

裴絮白弯唇,这次是谢岘到了。

他抬手免礼,直接坐到她对面,寒眸审视此前他未下完的棋局。

本是一盘死局,竟被传闻琴棋书画皆不通的草包美人解开。

“看来裴大小姐着实与传闻不太一样。”

谢岘刻意拉长了尾音,漆黑的眉眼斜眺,嗓音带着喟叹。

裴絮白趁势而入:“多谢世子夸赞,臣女受之无愧。”

谢岘眼眸渐浅,冷峻的目光垂下,露出难得的柔和,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。

裴絮白猜不出他此赞扬的真心几何,只一挑眉邀请:“对弈一局?”

谢岘没有回答,挥手将棋盘上的子落入棋罐,动作行云流水,整齐利落。

白子先行,他在星位开局。

裴絮白从容地在对角的星位上落子:“臣女听闻此次赏花宴,是宁王妃为世子娶妻所办,如今世子与我在此处下棋,会不会惹来非议?”

谢岘修长如玉的指尖拈着一颗白子未落,抬眸看她:“若说非议怕是裴大小姐该考虑的事,毕竟是你邀约我对弈。”

“也算不得非议,毕竟宁王可是将臣女赐给了世子。”

她回答得坦坦荡荡,声音却有一种柔媚入骨的娇艳。

“听着倒让人以为,裴大小姐移情别恋,如今很想嫁给我?”

“世子所言,前半句对,后半句也对。”

这话完全不带转折,倒是很出乎意料。

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少年,嘴角忽然扯出毫不掩饰的笑意,直达眼底。

先前他的笑都极冷,极轻。

今他的笑,却璀璨生辉。
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下棋,而是闲散地靠在身后的镂花圈椅上。

“外人都道裴大小姐对小侯爷纠缠不休,可我却觉得你难得的忠贞不二,如今看来并非如此。今的赏花宴也证明宁王府除却宁王,旁的长辈并不待见裴大小姐。我想不明白,你为何想要嫁给我?”

裴絮白轻轻地眨了眨眼,眸底有那么点真诚的笑意,缓缓道:“若我说我想要嫁给世子,只是想活着,你可信?”

谢岘抬手示意她继续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