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后花园后,赏花宴还未正式开始。
毕竟宁王府筹办赏花宴,本是为宁王世子选妻而办。
但世子生性高冷,不常在京城,又鲜少出席宴会,京中见过他的贵女寥寥无几。
他只要不现身,整个后花园就还是自由赏花中,美名其曰不必拘束。
裴絮白回到坐席上,便看到不远处的小侯爷,在他身边已经围着一圈世家贵女。
果然她不在,总有人前赴后继追捧他。
她方才的担忧,倒是多虑了。
有贵女发现她回席后,纷纷自觉散开。
以前的她,每当这时都会很得意。
而如今她却觉得很无奈,她和小侯爷之间的关系绑定得太深。
这就导致她想要讨谢岘的欢心变得难很多。
小侯爷面无表情地看着裴絮白,然而他漆黑的瞳仁中,又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压。
裴絮白默然别开视线,装作看不见。
小侯爷等了许久,只觉裴大小姐似乎真的变了。
她竟然没有主动过来找他说话。
一时间,他都不知道是该庆幸,还是该失落,只觉心中五味杂杂,说不清道不明。
在场的众人都开始思考,今的裴大小姐一反常规,到底是为何?
裴幼萱不屑一顾:“装模作样,谁知道她又在打什么主意。”
众人也觉得无趣,又自行散去赏花赋诗去了。
小侯爷抬了抬下巴,叶侍卫会意走过来,听到主子说:“你暗中去查,她方才去了何处?”
叶侍卫领命退下,虽不知主子这会儿关注裴大小姐是何意,他也没有多问,老实将差事办好就是。
“呦,原来姐姐在这里啊。”裴幼萱身姿摇曳地走过来,“方才没见着你人,可是让妹妹我好找。”
裴絮白神色平静地轻抿了一口茶,才道:“糕点吃多了,就随意走走。”
“是吗?”裴幼萱将信将疑,继续问道,“我说姐姐,若是你不嫁小侯爷了,那我这个妹妹不知何时才能出嫁了。”
裴幼萱年十八,早该议亲。
因前世裴絮白闹到父亲面前,只要她未嫁,继妹就不能嫁。
继妹心生怨恨,知她与三皇子表弟关系甚笃,就去勾引三皇子。
最后被裴絮白设计落入太子手中,被迫做了太子侧妃,后半生活得生不如死,由此恨她入骨。
这一世她可让继妹先嫁,绝不能再给继妹任何陷害三皇子的机会。
“经此一事,我也想通了。若是妹妹想要议亲,我自会与父亲说明,倒是不知妹妹心悦之人,可在宁王府上?”
说这话时,裴絮白特地往园子扫了一轮,都是勋贵世家的适龄公子和贵女。
公子是为了与宁王府结交而来,贵女自然是为了嫁给宁王世子而来。
“谁说得准呢。”裴幼萱浅浅回道。
裴絮白端详着她的神情,难以推测。
只要继妹的目标不是谢岘和三皇子,她都不在意。
若是前者,她一定要争赢。
若是后者,她也不许三皇子娶裴幼萱。
正欲再说什么,忽闻礼官高呼:“宁王世子到!”
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,一个身着墨色织金鹤氅、头顶镶珠金冠的少年信步走来。
他五官如精雕玉琢,十七岁的年纪还透着几分天真,俨然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天之骄子。
加之他常年领兵,战功赫赫,眉眼都透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冷漠,那股子皇室子弟的矜贵气息人。
丰神俊朗,举世无双。
在场的贵女们纷纷捂着手帕掩唇娇羞,唯独裴絮白注意着裴幼萱,她淡然视之。
要么是裴幼萱装得好,要么就是她意不在谢岘。
谢岘大马金刀往上首那一坐,视线在裴絮白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听闻京城的世家公子和贵女,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无不精通,我常年不在京城,便生了些兴趣。”
赏花宴以飞花令为由,连续对出三令者,有才艺展示的机会。
第一个夺得此令者,便是那号称京城第一才子的沈玉郎。
他早在入园之前,就做了一篇骈文,又因世子久不露面,他多次修改,对此作颇为自信。
侍卫将其悬在梅树上,单从字迹上看,就格外赏心悦目。
谢岘赏了他一套罕见的文房墨宝。
众人见此,纷纷拿出自己全部本领,顷刻间,丝竹袅袅声不绝于耳,飞扬舞袖连绵不绝。
就连射艺,都能变出不同花样,看得人大呼痛快。
甚至还有贵女献出自己的刺绣借此攀好,谢岘眼都不抬地婉拒了。
裴絮白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表演,据奖赏估摸着,哪些世家可能会入宁王府的眼。
小侯爷本就受到京城贵女的喜爱,今场合他不适合出风头,只安静地在席上饮茶。
“姐姐怎地不去表演,看把小侯爷给喝茶闷的。”裴幼萱揶揄道。
这话,将裴絮白一下子拉回了四年前。
当年小侯爷的冠礼上,来的不只有世家,不少皇子都出席。
裴絮白为讨小侯爷欢心,在继母的怂恿下献艺。
继母常说她是世家贵女的典范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其中最好的便是琴。
可冠礼结束后,她就多了一个名号——草包美人。
她不信,又去试诗词歌赋,试棋艺书画,结果样样不行。
那时她才明白,原来有个词叫捧。
而捧她的人,正是她的继母。
“是啊,若不是小侯爷加冠时,我自以为自己的琴艺了得,也不会让人给取笑了去。”裴絮白云淡风轻地说起过往。
裴幼萱没想到她记挂着这事,脸刷一下全黑了,自讨没趣地找了个由头要作画,以此离开相邻的坐席。
裴絮白见谢岘已兴致寥寥,便起身离席,走向人迹罕至的金橘树前,忽见转角的假山处,摆着一副残局。
棋盘上棋子纵横交错,厮得难舍难分。
若说她重生后还保留的贵女优势,唯有前世婚后刻苦钻研的棋艺了。
裴絮白敛裙落座,瓷白净的手拈起一枚黑子,稳稳地落下一子。
“裴大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子嗓音,裴絮白转头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