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斧势大力沉，空气中隐约传出布匹被撕裂的锐响。周围的食客闭上了眼，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文脑浆迸裂的惨状。
然而，陆文动了。
他的动作并不快，甚至在众人眼中显得有些慢条斯理。只见他身形微微一侧，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斧几乎是贴着他的衣角划过，重重地劈在了他刚才坐着的长凳上。
“轰！”
实木长凳瞬间化作漫天木屑。
就在雷横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，陆文手中的竹箸动了。
那不是刺，也不是挑，而是如同春风拂过柳梢，带着一种玄奥的弧度，轻轻点在了雷横握斧的手腕内侧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，雷横只觉得手腕处像被毒蜂蜇了一下，整条右臂瞬间麻木，宣花斧脱手坠地，砸得地板裂缝蔓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邪法？”雷横惊怒交加，左拳紧握，一记“猛虎出洞”直轰陆文口。
“陆哥哥，看好了，这叫‘西子捧心’，重心下移，指尖吞吐！”黄蓉在旁清脆地喝道。
陆文福至心灵，只觉得识海中那原本滞塞的剑意瞬间通透了一丝。他腰肢一拧，整个人如同一抹游烟，顺着雷横的拳风转到了他的侧后方，两竹箸交叠，如同毒蛇吐信，精准地刺向雷横的腰间大。
“噗呲！”
普通的竹筷，在陆文那经过九阴九阳两股真气雏形加持的力道下，竟如同神兵利器，瞬间刺穿了雷横厚实的皮甲，直没寸许。
“啊！！！”
雷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，撞碎了数张桌椅，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酒楼的承重柱上。
死寂。
整个醉仙楼二层，除了雷横痛苦的呻吟声，再无半点杂音。
那几十名帮众傻眼了，他们看着自家那个能生撕虎豹的首领，竟然被一个清秀少年用两筷子就给废了？
“还要继续吗？”陆文手中握着那两染血的竹箸，眼神平淡如水，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诛仙剑意，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是上位捕食者对蝼蚁的俯视。
“撤！快撤！”
一名小头目惊恐地大喊一声，一群人忙不迭地抬起昏死过去的雷横，连滚带爬地冲下了酒楼，生怕跑慢了一秒，那两筷子就会钉入他们的咽喉。
陆文随手将竹箸扔在桌上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【系统提示：领悟越女剑法精义“灵动”，修为进度提升5%。】
【第一层封印解封进度：15%。】
识海中，那柄残剑上的铁锈似乎又剥落了一丁点。
“不错嘛，陆哥哥，这一招‘飞鸟投林’用得倒是有几分仙气了。”黄蓉跳到陆文身边，围着他转了两圈，眼中满是惊喜，“我看你再练上几天，怕是连我爹爹都要说你是个怪物了。”
陆文苦笑一声，正要说话，心神却猛地一凛。
他感觉到，在酒楼斜对面的飞檐上，有一道极其隐晦、却又如芒在背的目光正死死锁定了自己。
那目光中没有意，却带着一种足以洞穿世情的深邃。
陆文猛然转头，看向窗外。
只见远处的一座塔楼顶端，一名青衣男子正负手而立。他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箫，海风吹动他的长袍，猎猎作响，整个人仿佛要乘风归去。
“爹爹？”黄蓉也顺着陆文的目光看去，脸色瞬间一僵，惊呼出声。
那青衣男子似乎感应到了陆文的注视，隔着数百丈的虚空，竟微微点了点头。
紧接着，他身形一晃，就像一抹青色的流光，瞬间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“他……他走了？”黄蓉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。
陆文握紧了拳头，内心中不仅没有被发现的恐惧，反而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意。
这就是五绝的力量吗？
仅仅是一个眼神，就让他的诛仙剑意产生了如此剧烈的共鸣。
“陆哥哥，我们快走，爹爹既然现身了，说明这里不安全了。”黄蓉有些焦急地拉住陆文的衣袖。
陆文收回目光，看着黄蓉担忧的样子，心中一暖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别担心，蓉儿。现在的我或许不是他的对手，但……那一刻不会太远。”
两人迅速下楼，消失在绍兴府错综复杂的巷弄中。
而在他们离去后不久，原本雷横撞击的那承重柱，竟然在无声无息间化作了一滩齑粉。
那是被陆文那一箸中隐含的剑意，从内部彻底震碎了纤维。
此时，在绍兴府城外的一处古道旁。
黄药师停下脚步，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，眼神中满是惊骇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剑意？”
“不是内力，不是招式，倒像是要把这天地都给……斩断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向桃花岛的方向，神色阴晴不定。
“蓉儿，你到底带回了一个什么样的妖怪？”
而就在这时，绍兴府的天空，再次阴沉了下来。
之前那股消失的黑气，竟然在陆文刚才动用剑意的地方，重新凝聚，并缓缓幻化出一只漆黑的眼球，诡异地转动着。
它，似乎找到了目标。
**
雨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，密集的雨珠连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瀑布，将整座柴院锁死在这一方天地里。
冯默风那一拍之下，沉重的红木轮椅竟似化作了一头咆哮的黑龙，裹挟着千钧之势，当头砸向陆文。那是桃花岛秘传的内功劲力，即便冯默风双腿残疾，那一双手臂上爆发出的力量，也足以开山裂石。
“陆哥哥小心！”黄蓉惊呼出声，手中的峨眉刺已经下意识地探出。
陆文却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。
他那双被雨水打湿的眼睛里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。识海之中，那柄被重重锁链缠绕的诛仙残剑正发着低沉的嗡鸣，仿佛在嘲笑面前这凡俗力量的微末。
“猿戏……意在灵动，而非招式。”
陆文脑海中闪过冯默风刚才的呵斥。他手中的枯枝微微下垂，指尖发力，原本僵硬的木质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活物。
就在轮椅堪堪撞上他鼻尖的刹那，陆文动了。
他的身形没有向后撤，反而诡异地向前跨出了一小步。这一步踏出，脚下的泥水竟没有溅起半分，整个人如同一抹在林间跳跃的残影，轻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。
“西子捧心！”
陆文清喝一声，手中的枯枝不再是直刺，而是带着一种玄奥的弧度，轻轻点在了轮椅那急速旋转的铁轴中心。
“叮！”
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穿透了雷鸣。
原本势不可挡的轮椅，竟在这一枯枝的轻点下，硬生生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，擦着陆文的衣角轰然砸落在地。泥浆炸裂间，冯默风的身影从轮椅上腾空而起，双掌交错，带起一股炽热的掌风，直取陆文口。
“好小子，竟然悟到了！”
冯默风虽然嘴上在夸，但手下的招式却愈发狠辣。他的“铁掌”之名并非虚传，掌力未到，那股灼人的热浪已经将陆文面前的雨滴蒸发成了白雾。
陆文不退反进，手中的枯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优美的圆弧。
每一道弧线，都精准地切在冯默风掌力的空隙处。
快，太快了！
在黄蓉的视线里，陆文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。如果说之前的陆文是在“演练”剑法，那么现在的他，就是在“嬉戏”。
他像是一只穿梭在惊雷暴雨中的白猿，又像是一个在西湖边浣纱的少女，一招一式间，那股原本带着“仙界”伐气的凌厉被一种博大而空灵的意境所取代。
这才是真正的越女剑。
这才是当年那位越国少女，在竹林中与白猿对舞时悟出的……天人之剑！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进入“剑道顿悟”状态，越女剑法感悟加深。】
【熟练度提升：入门→小成→大成！】
【当前进度：95%……98%……100%！】
识海中，系统的机械音如同仙乐般响起，但陆文已经听不到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顺着那枯枝不断延伸，穿过了雨幕，穿过了风声，甚至触碰到了天地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规则。
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奔涌，那是被诛仙剑意淬炼过的肉身，在感应到剑法圆满后发出的欢呼。
“老前辈，再接我一招！”
陆文双目陡然睁开，眼底深处，一抹灿烂到极致的金光一闪而逝。
他手中的枯枝猛地一抖。
原本平平无奇的木条，在那一刻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紧接着，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剑气，顺着枯枝的顶端喷薄而出！
这一剑，没有任何花哨，却快到了极致。
它切开了雨帘，切开了风刃，也切开了冯默风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风。
冯默风脸色大变，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锁定了自己的咽喉。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，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一个少年，而是一位从远古荒原中走出的神。
他强行在空中扭转身体，双掌合十，企图空手入白刃。
“嗤——”
枯枝与掌心碰撞，并没有预想中的骨断筋折，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利刃入肉的轻响。
冯默风的身影狼狈地倒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残垣断壁上。他低下头，只见自己的双掌虎口处，各有一道细微如发的红痕，虽然未曾见骨，但那股钻心的剑意却顺着经脉横冲直撞，瞬间封锁了他半身的内力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剑？”冯默风靠在断墙上，声音颤抖得厉害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戾气，只剩下满心的惊骇。
这种剑意，他活了大半辈子，连听都没听过。
哪怕是他的师父黄药师，出剑时虽然奇诡莫测，但也绝没有这种……这种想要将天地万物都一斩而断的霸道！
陆文站在雨中，手中的枯枝在这一击之后，终于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劲力，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齑粉，随风而逝。
他没有回答冯默风，而是定定地站在原地。
此刻，他的识海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巨变。
那道一直如磐石般稳固的第一层封印，在那柄漆黑残剑的剧烈撞击下，竟然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。
哪怕只是一道缝隙，也足以改天换地。
轰！
陆文只觉得一股古老、荒凉、且带着灭绝一切气息的力量，从那裂缝中倾泻而出，瞬间灌注进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金色纹路，又迅速隐去。原本因为激战而略显急促的呼吸，在这一刻变得深沉而悠长，每一次吐息，都仿佛能引动周围雨水的共振。
【叮！第一层封印：解封进度1%……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