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文收回目光,转过身看着她,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:“蓉儿,我想学武功。”
黄蓉正弯腰摆弄着她那几只宝贝磁罐,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僵。她抬起头,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陆文看了半晌,忽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“学武功?你这位‘仙界’来的大人物,难道还要学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拳脚功夫?”她站起身,围着陆文转了两圈,纤细的手指托着下巴,一脸玩味,“我昨晚可是瞧见了,你弹指间就能惊退欧阳克,那股子气……啧啧,连我爹爹都没见过那么冷的。你还用得着学?”
陆文苦笑一声,他无法解释系统封印的事情,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道:“那股力量不属于现在的我。它像一把没有柄的利刃,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到我自己。我需要一个‘剑鞘’,或者说,我需要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,重新找回握剑的手感。”
黄蓉收起笑容,她聪明绝顶,自然听出了陆文话里的沉重。
她走到桅杆边站定,海风吹动她的衣角,猎猎作响。
“陆文,你可知道我爹爹是谁?”她眼神中透出一抹少见的骄傲,“在这大宋江湖,多少人跪在桃花岛外三年五载,只求见我爹爹一面,哪怕听他指点半句呼吸之法也甘愿。我的武功虽然不及爹爹万一,但也不是谁想学就能学的。”
陆文神色不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“除非……”黄蓉眼珠子一转,心里冒出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念头,嘴角勾起一抹坏笑,“除非你肯拜我为师,以后我叫你往东,你不能往西;我让你抓鱼,你不能撵鸡。你得正儿八经地叫我一声‘蓉师傅’,我才考虑教你几招的本事。”
她本想看到陆文窘迫或是犹豫的神情,毕竟在她眼里,陆文虽然来历古怪,但身上那股子淡泊深邃的气息,绝不是甘于人下之辈。
然而,陆文只是沉默了片刻,随即竟真的整了整那一身奇怪的“冲锋衣”,对着黄蓉微微躬身,神色庄重地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陆文,见过蓉师傅。”
他的声音清冽,在这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。
黄蓉这下反倒愣住了。她有些慌乱地跳开半步,俏脸微红,嘟囔道:“你这人……怎么没皮没脸的,让你叫你还真叫啊。”
话虽如此,她那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睛却出卖了她此刻极佳的心情。
“好啦好啦,既然你这么诚心,那本姑娘……不对,本师傅就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便宜徒弟了。”黄蓉负手而立,学着自家爹爹那副世外高人的模样,老气横秋地清了清嗓子,“我们桃花岛一脉,武学讲究的是‘灵动’二字。奇门遁甲、五行八卦,皆可入武。你虽底子奇特,但经脉似乎从未经过正经的内力打磨,就像是一块生铁,虽然沉重,却不够锋利。”
她从腰间解下一翠绿的竹篙,随手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。
“看好了,这是我桃花岛的入门基——‘兰花拂手’的呼吸吐纳之法。你不必急着学招式,先要感应到这天地间的‘气’。”
陆文凝神静气,随着黄蓉的教导,开始尝试在这个世界进行第一次正式的修行。
【检测到本土高阶武学雏形:桃花岛呼吸法。】
【解封进度:0.01%……】
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。
陆文深吸一口气,按照黄蓉所授的路线,引导着体内那股原本如死水般的血液缓缓流动。
起初,他感到一股阻力。那是来自诛仙剑意的傲气,仿佛这尊高高在上的神明,不屑于与凡间的功法同流。但紧接着,随着陆文心念微动,将那股死板的剑意强行压入经脉深处,作为驱动内力流动的核心。
“闭眼,想象你现在的身体是一张白纸,海风是笔,浪涛是墨……”黄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陆文照做了。
渐渐地,他眼前的黑暗不再是虚无,而是出现了一道道流动的光影。他感觉到海风划过皮肤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,甚至能听到水下鱼群游动时拨开水流的细微声响。
也就是在这一刹那,小舟周围原本平静的水面,竟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
黄蓉原本还带着几分玩心,但当她看到陆文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时,脸色彻底变了。
那是怎样的一种景象?
陆文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没有扎马步,没有摆架势,但他整个人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。周围的空气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疯狂地向他体内钻去。
他脚下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以他为中心,方圆数米内的海雾竟然被一股凌厉的气劲直接劈开,形成了一条真空的地带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黄蓉倒吸一口凉气,手中的竹篙险些掉进水里。
这种引气入体的速度,简直闻所未闻。
即便是在爹爹的描述中,那些天资卓绝的武学奇才,想要感应到内力的存在,最快也要三五天功夫。可陆文才坐下多久?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!
而且,他吸纳的内力似乎极度凝练,甚至在体外形成了实态的气旋。
“陆文!快停下!你经脉会受不了的!”黄蓉惊呼一声,想也不想便伸出玉手,想要按住陆文的肩井,强行打断他的入定。
然而,她的指尖刚触碰到陆文的衣服,一股如针扎般的尖锐气息便猛地弹了开来。
黄蓉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这股反震之力震退了三四步,撞在桅杆上,右手虎口一阵酸麻,掌心竟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血线。
那不是内力。
那是即便被封印了九成九,依然透着极致伐气之意的剑气!
陆文猛地睁开眼。
那一双眸子里,原本深邃的黑色被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青光所取代。他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箭竟在空中飞出丈许远才缓缓散去,正好击中海面上一条跃起的飞鱼。
飞鱼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,切口平整如镜。
“蓉……师傅?”陆文察觉到了异样,看到黄蓉捂着手,脸色苍白地靠在桅杆上,他心中一惊,连忙起身上前,“你受伤了?”
黄蓉看着他,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有震惊,有疑惑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……敬畏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怪物?”她摊开手掌,看着那道慢慢渗出血珠的伤痕,苦笑着摇头,“我只是教你入门的呼吸法,你却差点把这片海的气都吸了。还有你刚才体内的那股力量,那本不是内力,那是人的刀子。”
陆文握住她的手,看着那道伤痕,眼中闪过一抹愧疚。
他体内的诛仙剑意太强了,即便只是被桃花岛的呼吸法牵动了一丝余波,也绝不是寻常武林人士能够抵挡的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道,下意识地想要寻找创可贴或者是消毒水,却想起那些东西都在掉落的过程中失落了。
他只能学着武林人士的样子,轻轻握住黄蓉的手腕,试图引导出一丝温和的内力为她化瘀。
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力。
随着那股青色的气流缓缓渗入,黄蓉原本因为酸疼而蹙起的眉头虽然舒展了一些,但两人的身体触碰之处,却升起了一股异样的灼热感。
一时间,小舟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
海风依旧冷冽,但黄蓉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得厉害。她略带慌乱地抽回手,转过身去,背对着陆文,假装在看远方的海平线。
“咳……那个,看在你天赋还算凑合的份上,这次就算了。”她强撑着师傅的架子,声音却有些发颤,“不过你听好了,由于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太凶残,以后没有我的指点,你不许私自练功。否则万一走火入魔变成了疯子,我可没地方退货。”
陆文看着少女那通红的双耳,心中微微一荡,嘴角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。
“是,全听蓉师傅安排。”
“不许笑!严肃点!”黄蓉转过头,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只是那眼神里怎么看都没有气,反而像是一汪春水被吹落了花瓣,泛起层层涟漪。
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铺在甲板上。
“我们不能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了。”她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,“这里是吴越之地,离嘉兴府不远。那里不仅有名山大川,更有无数成名的剑客。你既然要找‘钥匙’,我们就去那里。”
陆文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真正的江湖,正随着这条海岸线的靠近,向他缓缓拉开大幕。
而他识海中的那柄剑,似乎也因为感应到了某种宿命般的挑战,发出了微弱但兴奋的嗡鸣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海面上,几只雪白的信鸽忽然掠过小舟的头顶,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。
黄蓉看着那几只鸽子,脸色忽然变了变。
“那是……桃花岛的‘灵犀鸽’?”她咬了咬嘴唇,眼中露出一抹担忧,“爹爹在找我?还是说,他在查你?”
还没等陆文接话,一直平静的海底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,正在他们的正下方缓缓翻身。
原本平缓的波浪,瞬间变成了深蓝色的巨浪,将小舟猛地抛向高空。
这东海之上,似乎不仅仅有美景与奇遇,还藏着某些足以让此时的陆文,也感到战栗的古老意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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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曦破开东海厚重的云翳,金色的鳞光在海面上跳跃,像是一地揉碎了的碎金。
那叶孤舟在波涛中起伏,木板发出规律的“吱呀”声,混合着远处海鸟的鸣叫,原本该是一副静谧的画卷。然而,在这小舟的甲板上,气氛却显得有些……肃穆。
黄蓉盘腿坐在船头,双手掐着一个古怪的印诀,清晨的海风吹乱了她的鬓角,却遮不住那张俏丽脸蛋上的认真。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陆文,略带稚气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听好了,陆文。我桃花岛的武学,最讲究‘灵动’二字。爹爹常说,内功修行如汐起落,要有节律。这‘桃花吐纳法’虽然只是入门,但却是一切上乘武学的基石。你若练不好,以后别说跟我去仙界,就是在这大宋江湖,你也活不过三天。”
陆文看着眼前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上几岁的“师傅”,心中暗笑,脸上却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。他学着黄蓉的样子盘腿坐下,那件充满现代感的冲锋衣在武侠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因为他此时沉静的气息,多了一丝难言的肃。
“感受丹田,想象那里有一团火,随着你的呼吸,去捕捉这天地间的精气……”
黄蓉的声音像是清泉石上流,缓缓引导着陆文。
陆文闭上眼,屏蔽掉耳边的浪声。随着呼吸的节奏与黄蓉所授的法门重合,他那一成不变的识海中,终于起了一丝涟漪。
那柄被重重锁链封印的“诛仙”古剑虚影,在感应到外部这极其微弱、甚至有些寒碜的武道真气时,竟像是沉睡万载的巨兽嗅到了一丝腥味,发出了极其轻微、却足以震慑灵魂的嗡鸣。
【检测到本土基础引气法门,适配度:0.01%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