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镇外七里处的乱葬岗。
三道黑影跪在一个背对他们的灰袍人面前,
正是白袭击赵铁石和周小坤的那三人。
只是此刻,他们浑身颤抖,额头抵地,不敢抬头。
“废物。”
灰袍人声音沙哑,听不出年纪,
“三个先天境,连两个小娃娃都拿不下。”
“主上恕罪。”
为首的蒙面人颤声道,
“那憨厚青年练的是横练功夫,刀枪不入。
那小娃娃会用毒,而且后来出现的那辆马车里的女子,是暗器高手。
一出手就废了老三一条手臂。”
灰袍人转过身,月光下露出一张普通到毫无特征的脸,唯有那双眼睛,阴冷如毒蛇。
“那女子什么来历?”
“不知道,好像是个游方医女。”
“医女?”
灰袍人眼中闪过思索,
“这个节骨眼上,突然冒出个医女,有趣。”
他顿了顿:
“目标变了,暂时不要动百草堂的人,先查清楚那个医女的底细。
另外,瘴蛊瘟的解药,必须毁掉。”
“主上,这是为何?那些流民...”
“流民死光了,疫情才会扩散。”
灰袍人冷冷道,
“疫情扩散,局面才会变得更乱,我们的‘货’才好混出去,明白吗?”
三人浑身一颤:“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这次若再失败...”
灰袍人没说下去,但三人已经冷汗涔涔。
等三人离去,灰袍人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陶罐。
他揭开罐口,里面传来“窸窸窣窣”的声响,
隐约能看到数十只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。
“去吧,小宝贝们。”
他将陶罐倾倒在乱葬岗的泥土中。
那些黑色虫子迅速钻入土中,消失不见。
“瘴蛊瘟...呵呵,等你们解了这一批,下一批会更‘有趣’。”
灰袍人阴冷一笑,身形融入夜色。
百草堂后院,药房内的炉火一直烧到后半夜。
七叶金线莲已经处理完毕,与其他辅药一起投入巨大的药锅中。
周小坤守着炉火,时不时添柴、搅拌。
林芸竹在另一侧整理明要分发的药材,赵铁石则靠在门边打盹。
他白一番激战,又背着周小坤和药篓走了三十里山路,着实累了。
陈白坐在药房角落的竹椅上,看似闭目养神,实则神识早已笼罩整个青石镇。
他看到了悦来客栈里苏婉与侍女的对话。
“药王谷苏家。”陈白心中微动。
“青木焰灵诀这本功法等级可不低,可惜火候不够,压不住寒阴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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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时分,百草堂前已排起了长队。
咳嗽声、呻吟声、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淡淡的腐臭。
林芸竹带着几个镇上的妇人正在分发熬好的汤药,
赵铁石维持着秩序,周小坤则负责给症状严重的病患做初步诊查。
陈白依旧坐在前堂的诊台后,闭目养神。
神识笼罩下,整个青石镇的状况尽收眼底。
一夜之间,疫情恶化了。
原本只是部分流民发病,但现在,镇上也开始出现病例。
镇东头的王屠户一家五口,今晨被发现全都起了红疹;
西街李记酒楼的掌柜,高热昏迷,浑身溃烂。
“师父,情况不对。”
林芸竹抽空进来,脸色凝重,
“按常理,瘴蛊瘟的传播不该这么快。
一夜之间扩散了三条街,这...”
“有人在背后推动。”
陈白平静道,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,
“你去告诉小坤,所有汤药中加入一钱雄黄、半钱朱砂的事,按计划进行。
另外,让他配一批‘驱虫散’,今午时前撒遍全镇的水井、水缸。”
“是。”林芸竹领命而去。
陈白的神念,早已笼罩了整个苍云山脉。
他看见了镇外五里处那个山洞里的灰袍人,
看见了洞壁上挂着的那些陶罐,也看见了那些正向镇子蔓延的红色蛊虫。
他甚至看见了更远处,五十里外的山谷中,
一群黑衣人正在秘密搬运着一箱箱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蓝色晶体。
但他只是静静坐着,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。
不是冷漠,而是境界使然。
在他眼中,这所谓的瘟疫、蛊毒、阴谋,与孩童的嬉戏打闹并无本质区别。
他可以一念之间让整个林州的蛊虫灰飞烟灭,
可以让所有病患快速痊愈,可以让那些黑衣人全部化为尘土。
但他不会这么做。
天道运转,自有其理。红尘纷扰,自有其道。
他选择当一个郎中,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个事罢了。
强行涉太多,反而会扰乱因果,酿成更大的灾祸。
“不过...”
陈白嘴角微扬,
“既然有人把麻烦送到我门前,那随手清扫一下,倒也无妨。”
他心念微动。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灵气波动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镇外五里,
山洞中那些正准备破土而出的血瘟蛊,突然全部僵死。
五十里外,那些正在搬运幽魂晶的黑衣人,
突然同时打了个寒颤,如同被无形的目光扫过,却什么也没发现。
而百草堂后院那锅正在熬制的药液,悄然多了一缕无形的“道韵”。
这一缕道韵,足以让这锅普通的解毒汤,变成能净化一切阴邪蛊毒的“圣药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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悦来客栈,天字号房。
苏婉放下手中的密信,双手都被捏的开始泛白。
“二叔已经控制了谷中七成长老,父亲被软禁在‘百草阁’。”
她声音低沉,
“他对外宣称父亲练功走火入魔,需静养三年。
这三年,由他暂代谷主之位。”
“小姐,我们不能再耽搁了。”
侍女急道,
“三公子传信说,二爷已经在清洗我们这一系的人马。再晚,恐怕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婉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她走到窗边,看向百草堂方向。
街上的病患越来越多,痛苦呻吟声隐隐传来。
医者的本能在她心中挣扎,她应该留下来,救治这些无辜百姓。
但药王谷那边,父亲生死未卜,家族内乱一触即发。
“你去准备马车,我们午后出发回江南。”
苏婉终于做出决定,语气坚定。
“小姐,您的伤...”
“路上再想办法。”
苏婉起身,走到窗边,看向百草堂方向,
“临走前,我要再去见陈神医一面。”
她顿了顿:
“另外,你传信给‘影卫’,让他们分三批潜入青石镇。
我要知道,这场瘟疫背后,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