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小年夜。
青石镇已飘起了细雪,家家户户开始准备年货,百草堂却迎来了一位特殊的病人。
“陈大夫,求您救救我爹。”
一个身高八尺、膀大腰圆的汉子背着个枯瘦老人冲进医馆,声音粗犷却带着哭腔。
他浑身铁屑味,手掌布满厚茧——是镇西铁匠铺的赵铁石。
陈白神识一扫,心中已有定论。
老人面色青灰,呼吸微弱如游丝,五脏六腑衰竭到了极点,已是油尽灯枯之相。
“放诊床上。”
陈白平静道。
赵铁石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放下,那动作轻柔得与他的体型极不相称。
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躺在诊床上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“陈大夫,我爹他...”
赵铁石眼睛通红,
“镇上所有医馆我都跑遍了,都说没救。
仁和堂李大夫说最多还能撑三天.,可我不甘心啊。”
陈白手指搭上老人脉门,装模作样诊了片刻,摇头道:
“脏腑衰竭,命数已尽。
我能治伤治病,但治不了命。”
赵铁石魁梧的身躯晃了晃,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:
“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?”
陈白不语,算是默认。
其实以他剑圣境的修为,若强行以精纯灵力为老人续命,
再辅以剑气梳理经络,延寿一年半载并非难事。
但天道有常,生死有命,强行逆天续命,对老人而言未必是福。
“我爹这辈子...”
赵铁石突然蹲在地上,双手抱头,声音哽咽,
“打了一辈子铁,没享过一天福。
这半年,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,咳得满嘴是血。
陈大夫,我不求您救活他,我只求您...”
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泪痕:
“能不能让他走得安详些,少受些罪?”
医馆内一片寂静,只有炭火噼啪作响。
陈白沉默片刻,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:
“这里有三粒‘安神散’。
若他痛苦难忍,取一粒化水服下,能睡个好觉,无痛而终。”
赵铁石颤抖着手拿起瓷瓶,紧紧攥在掌心,像是攥着救命稻草。
“诊金...”
他局促地搓着手,脸涨得通红,
“我、我身上只剩二十文...铁匠铺这几个月没生意...”
“不用了。”
陈白摆手。
“那怎么行。”
赵铁石急了,
“我赵铁石从不白拿人东西。
陈大夫,我能留下来活抵债吗,劈柴挑水、碾药打杂,我什么都肯。”
陈白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,又看向诊床上气息微弱的老人,点了点头:
“后院柴房还有空铺,你若愿意,就留下吧。”
“谢谢,谢谢陈大夫。”
赵铁石又要跪下磕头,被陈白一把托住。
三后,赵老伯在睡梦中安然离世。
赵铁石处理完后事,便背着铺盖卷正式住进了百草堂后院。
这汉子活确实一把好手——一人高的柴垛,他半天就能劈完;
百斤重的药碾,他单手就能提起。
更难得的是心细,陈白教他认药,他一遍就能记住,抓药时分量从不出错。
百草堂有了赵铁石,陈白轻松了许多。
他开始教赵铁石认字,从最简单的药名开始,一笔一划。
转眼三个月过去,赵铁石已认得五百多种药材,能帮着抓大部分方子。
他话不多,但学东西快,活踏实,成了百草堂不可或缺的帮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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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年六月,雨季。
这夜雷声滚滚,暴雨倾盆,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啪作响。
百草堂已打烊,陈白在后院教赵铁石辨识雨夜易发的风寒药方。
突然——
“轰隆!”
一道惊雷炸响,与此同时,医馆前门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像是有人撞门而入。
陈白神识展开。
前堂里,一个浑身湿透、遍体鳞伤的青衣女子瘫倒在地,手中还紧握着一柄断剑。
她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,鲜血混着雨水淌了一地。
几乎同时,两道黑影从门外掠入,脚步轻盈。
两人皆着暗红劲装,口绣着狰狞火焰纹,手中长刀在烛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贱人,看你还往哪逃。”
其中一人狞笑,刀尖指向地上的女子,
“交出《青竹丹经》,留你全尸。”
另一人目光阴冷地扫视医馆:
“这地方不错,正好毁尸灭迹。”
两人正要上前,“谁允许你们进来的?”
平静的声音从后堂传来。
两个红衣人同时转头,只见一个白衣盲眼的年轻大夫拄着竹杖缓步走出,身后跟着个魁梧汉子。
“瞎子?”
持刀者嗤笑,
“不想死就滚开,赤焰宗办事——”
他话未说完。
陈白抬眼了。
虽然闭着眼,但那一瞬间,两个红衣人感觉被洪荒凶兽盯上,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下一瞬,“咔嚓!”
清脆的骨裂声在雨夜中格外清晰。
两人脖颈同时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,脸上还残留着惊骇的表情,身体却已软软倒地。
死了。
赵铁石倒吸一口凉气,他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。
陈白竹杖轻点地面。
医馆内凭空卷起一阵微风,裹挟着淡淡药香。
风吹过两具尸体,那尸体寸寸消散,化作飞灰。
混着雨水流入地缝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连血迹都没留下。
“铁石,把她扶到诊室。”
陈白转身往后院走,
“准备热水、金疮药、净布条。”
“是、是!”
赵铁石这才回过神,连忙上前扶起昏迷的女子。
半个时辰后,诊室内。
女子背上的刀伤已被清洗包扎,陈白施针稳住了她的心脉。
她失血过多,但性命已无大碍。
“师、师父...”
赵铁石欲言又止。
“想问什么就问。”陈白头也不抬。
“刚才那两个人...”
“死了。”
陈白淡淡道,
“擅闯医馆,惊扰病人,该死。”
赵铁石咽了口唾沫,没敢再问。
三后,女子醒了。
她叫林芸竹,原是苍云山脉青竹门的弟子。
三个月前,赤焰宗为夺《青竹丹经》灭了她满门,她带着经书侥幸逃脱,一路被追至此。
“陈大夫救命之恩,芸竹无以为报。”
她跪在陈白面前,
“只求您收留,我愿留在医馆为仆为婢。”
陈白看着她:“你会什么?”
“我识得草药,懂炼丹基础,也会些粗浅武功。”
林芸竹咬牙,
“只要您肯收留,我什么都肯做。”
“后院缺个整理药材的。”
陈白转身,“伤好了就上工。”
“谢师父。”
林芸竹重重磕头。
至此,百草堂有了第二位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