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来换了两次液,凌晨的时候,李超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睡得不踏实,中间被什么动静弄醒了两次,睁眼看了看,江雪还在那儿,就又闭上眼。
天亮的时候,他彻底醒了。
颈椎疼,屁股也疼,椅子硬得像块砖头。
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,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,外头的天刚泛白,停车场上停着几辆车,有个保洁阿姨在推着拖把扫地。
手机有几条消息,陈勇发的:你今天不来了?
李超回复:有点事。
陈勇那边很快回过来:你表哥的事?
李超没再回。
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,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有血丝,头发也乱。他用手抹了抹,就出来了。
护士来查房的时候,李超问了一下情况,护士看了看江雪的体温,说烧退了一点,到三十八度二了,问他晚上有没有说过什么胡话。
李超顿了一下。"没注意,我睡着了。"
护士看了他一眼,没评价,把记录表放回床头,走了。
李超在椅子上坐下来,看着江雪。
大概八点多,江雪动了一下,眼睛慢慢睁开,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,然后把头转过来,看到李超,愣了几秒。
"你……一直在这儿?"她的声音很哑。
"嗯。"
江雪张嘴想说什么,嘴唇裂的,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李超把床头柜上放着的水拿过来,吸管进去,递给她。"先喝点水。"
江雪接过去,吸了几口,放下来,缓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"几点了?"
"八点半。"
"你今天没去上班?"
"没。"
江雪盯着他看了两秒,把视线转回天花板,没再说话。
李超见她不说话,也没追着问什么,站起来。"你先躺着,我去买点早饭,你能吃东西吗?"
"嗯。"
"粥还是粥?"
"……都行。"
李超出去,在医院一楼的小卖部买了两碗皮蛋瘦肉粥,顺手带了两油条。端回来,放在床头柜上,自己拿了一碗,坐下来吃。
江雪撑着胳膊想坐起来,李超放下碗过去扶了一把,把枕头垫高了一点,让她靠着。
吃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,江雪只喝了半碗就放下来了。
"我吃饱了。"
李超看了她一眼,把她的碗拿过去,油条掰了一小段,剩下的自己吃了。
两油条,他吃了一半。
吃完,李超把碗袋子收拾了放进垃圾桶,在洗手台那边洗了手,回来,发现江雪在看手机。
见李超回来,她开口问:“送我来医院,你花了多少钱?"
李超想了想。"交费的时候先押了八百,昨晚补了一次,连着买吃的,大概一千一左右。"
“我把钱转给你。”江雪说。
"等你出院再说吧。"
"不行,必须现在就转。"江雪的语气很坚持。
李超看了她一眼,把微信收款码调出来递过去。
江雪扫了一下,转了过去。
李超手机震了一下,江雪转过来一千二。
江雪在医院待了整整两天。
第二天,烧退得差不多了,精神也好一些,但医生说肺部有点问题,要继续观察,让她别急着走。
李超第二天去上班了,请了半天假,下午去厂里跟组长打了声招呼,说家里有事,组长没多说,扣了一天工资,下午让他上线。
陈勇凑过来问,李超简单说了两句,陈勇点点头,没多嘴。
倒是周丽,下午上线的时候,拍了下李超的肩膀,让他出来一下。
周丽把他拽到车间门口的走廊上,背靠着墙,手在围裙兜里,开口就问:“你嫂子好点了没?”
李超说:“好多了,烧退了,不过还得再住几天。”
“住几天啊。”周丽往墙上靠了靠,“那你这几天都得跑来跑去?”
“总不能不管。”
周丽“哼”了一声,沉默了两秒,换了个话题。
“那天你走了以后,”她声音压低,“我一宿没睡。”
李超转过脸看她。
周丽没看他,盯着对面的墙,耳朵带着点红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误会,”她截断他,“我就是睡不着,翻来覆去的,懂吗?”
李超懂。他不是傻子。
周丽侧过脸,直接看着他。
“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。”
这话说得很平,就好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一样,但眼神不平,有点急,还带着点委屈。
李超喉咙动了动,说实话,他也想。
“周姐,现在是上班时间。”
“我知道是上班时间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我知道个地方,没人,你跟我来。”
周丽低头,嘴角动了动,转身就走。
李超跟着她穿过车间后面那条连接仓库区的走廊,这条廊道平时上班很少有人过。
周丽走得快,李超落后她半步,她今天换了件深绿色的打底,挺显身材的,说实话别看周丽三十多了,但身材真是没的说。
快走到仓库区的时候,周丽停下来,在一排金属门里找了找,指着最里头那扇。
“这间最里边,备用库房,一般没人来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车间里混了七八年,哪个旮旯我不清楚。”
说着,她走过去,手伸向门把。
然后两人同时停住了。
门没锁。
里头有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,不是说话声。是那种特别不用解释的动静。
李超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两步。“走,换个地方。”
周丽没动,头往那扇门偏过去,耳朵往里凑。
“不急。”
“你嘛,走了吧。”
“你好奇不?”周丽没回头,声音放得极低,“里头是谁?”
“管它谁,又不关我们的事。”
周丽已经伸出手,把门缝往里推开了一条细缝,刚好够一个人把眼睛凑上去的宽度。她看了大概两秒,侧开身子,把位置让给李超。
“你来看看。”
李超嘴上说不看,眼睛却挺诚实,直接扫了过去。
仓库里就一盏挂在横梁上的灯泡,把里面照得半明半暗。
靠墙那里堆着几个大纸箱,一个男人背对着门,衬衫扎进裤子里,腰带松着搭在腰上没系好,手撑在纸箱上,整个背影——
不用描述,从姿势就能看明白。
而那个男人,就算是化成灰李超都认识,是那个姓卢的车间主任。
在工厂门口和借他手机女人说他‘身上带着病菌”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