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不是周沉主动找陈鹏，是陈鹏先找上门。
晚上十点多，周沉刚把孩子哄睡，门铃响了。林静去猫眼那儿看了一眼，回头就皱眉：“你舅。”
陈鹏一进门就闻到了屋里那股镜川留下的淡香，脸色立刻沉了：“你又去了？”
周沉没否认。
“我说你这人是真不怕死，还是嫌自己命长？”
“我就做了个体验。”
“体验？”陈鹏冷笑，“那地方给你一碗糖水，你还真当自己养生去了？”
林静站在旁边，听得脸色发白：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
陈鹏没接她，只盯着周沉：“再去一趟。今晚。”
“昨晚不是刚看过？”
“昨晚是给你认人。”陈鹏说，“今晚去，是看他到底坏在哪儿。”
这话一出来，林静先不了：“不行。你们疯够了没有？一个死人还没完，现在还要带着活人去折腾？”
周沉看了她一眼，没劝，只说：“我得去。”
林静张了张嘴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她太知道周沉这人了，平时看着闷，真决定了的事，嘴上说不出狠话，脚下却不会停。
这回陈鹏换了个地方，在城边一间快拆掉的老仓库里。风比上次更硬，门一关，外头铁皮跟着响。陈鹏点的不是灯，是一盏老式煤油灯，火苗一跳一跳，照得他脸上也跟着明暗不定。
“听好了，”陈鹏说，“上回你看见的是人没走。这回你只管看，不要叫他，也别想着把人往回拽。”
周沉嗯了一声。
陈鹏的调子比上回更短，更急，像不是在慢慢引，是在争时间。周沉眼前那阵发黑来得也更快。很快，他又站到了桃圃新村楼下。楼还是那楼，风还是那风，志强也还是站在那儿。可这一次不一样的是，周沉一眼就看见了志强身上那点“不对”。
不是脸。
也不是动作。
是影子。
路灯底下，志强脚边那团影子比人重，也比人慢半拍。志强一抬头，影子像迟了一下才跟上。那一下很轻，轻到换个人本看不出来。可周沉看见了。看见之后，后背瞬间一麻。
远处有个人影慢慢走过来。看不清脸，只像个办事的人，走到不远处就停下了。那人不靠近，也不驱赶，就站那儿，看着志强，像看一份处理不了的材料。
“他归不进去。”那声音忽然到了周沉耳边，平平的，“不是因为他不想走。”
周沉猛地转头，白述站在他身侧，不像鬼，也不像差人，像个夜里加班的人，衣服普通，脸也普通，唯一不普通的是眼睛，太静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周沉问。
白述看着楼下的志强：“有人动过他。动得不深，不净，结果留了一层杂味在里头。活着的时候未必看得出来，死了以后，路那边最认这个。”
“那还能不能——”
“不能往回塞。”白述打断他，“活人总爱做这个梦，觉得坏了的能修，修薄的能补，补不回去的能硬按回去。你们人间现在最爱这个。”
周沉口一窒。
白述忽然偏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身上也沾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你别老往这头看。”白述说，“你自己都不稳，再看久了，站哪边都说不清。”
下一秒，楼下的志强忽然转过脸，像听见了什么。他眼神直直地望向周沉，嘴动了动。
这回周沉听清了。
“老周，别学我。”
再往后，什么都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