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晴啊……”
陈峰这一声叫得特别自然,好像两人认识很多年似的。
苏晚晴被叫得浑身一哆嗦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“好好想想吧。”
陈峰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厂区。
“我都不图你人了,就图你点钱,还不行吗?”
“那些人,能有我打钱快吗?”
“而且你自己还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也不算让你们老苏家蒙羞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苏晚晴:
“你这厂子,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。”
“机器在老化,工人在流失,订单越来越少。”
“你再撑两个月,不,一个月,恐怕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。”
“到时候你怎么办?”
“卖身还债?”
“你!”
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,抓起桌上的文件就想砸过去。
但她手举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因为她知道,陈峰说的都是实话。
这半年来,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。
每天一睁眼就想,今天该去哪里借钱,该怎么应付催债的,该怎么安抚工人。
她把自己的存款全填进去了,把车卖了,把首饰卖了,连父亲留给她的那套房子都抵押了。
但还是不够。
五十万,像一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有时候她真想一走了之。
但她不能。
这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。
父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:
“晚晴,厂子交给你了,你要把它守住。”
她答应了。
所以再难,她也得守。
苏晚晴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,坐回椅子上。
她低着头,肩膀微微发抖。
陈峰看着她这样子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给你五分钟考虑。”
陈峰看了眼手机。
“五分钟后,如果你不同意,我马上走。”
“但我提醒你一句,我走了,就不会再回来了。”
“而你,可能再也等不到像我这样,既不打你主意,又能立刻掏钱的买家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和苏晚晴压抑的呼吸声。
陈峰重新坐回椅子上,点了一支烟。
这个厂子位置不错,设备也齐全,最重要的是产权清晰,没有乱七八糟的。
而且……苏晚晴这个人,他也要定了。
这女人有责任心,长得还漂亮,是个挺不错的伙伴。
当然,如果以后能发展成别的什么关系,他也不介意。
陈峰正想着,苏晚晴突然开口了:
“一百万。”
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陈峰抬起头:
“什么?”
“我说,一百万。”
苏晚晴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很倔。
“八十万太少了。”
“至少……至少一百万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陈峰直接摇头。
“最多八十万,这是我的底线。”
“你!”
苏晚晴又急了: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!”
“我这人就是这样。”
陈峰很坦然。
“商场不就是这样吗?”
“你情我愿,公平交易。”
“你觉得亏,可以不卖。”
“我觉得值,我才买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
“而且苏厂长,你要搞清楚一点。”
“我买这厂子,不是来做慈善的,是要赚钱的。”
“我投进去的钱,后续还要买原料,发工资,搞宣传,开拓市场,这些都要钱。”
“你现在觉得八十万少,但等我把它盘活了,你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,说不定一年就能分到这个数。”
苏晚晴不说话了。
她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陈峰也不催她,继续刷手机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挂钟的指针“嗒嗒”地走着。
就在陈峰以为苏晚晴要拒绝的时候,她突然抬起头: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苏晚晴看着陈峰,眼神很认真:
“我要留下来,继续当厂长。”
陈峰挑了挑眉:
“那你要是把我的钱亏光了呢?”
“我不会!”
苏晚晴很激动:
“这是我父亲的心血!”
“我比你更不想它倒!”
“那行。”
陈峰很爽快。
“这个条件我答应。”
“但你每个月的决策,必须向我汇报。”
“大额支出,也必须经过我同意。”
“还有,厂子的财务,我会派人来管。”
苏晚晴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:
“可以。”
“你还有什么条件?”
陈峰问。
苏晚晴咬了咬嘴唇,声音低了下去:
“那五十万的外债……能不能先还?”
“工人们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,原料商那边也催得很紧……”
“可以。”
陈峰这次更爽快。
“我不是都说了么。”
“签完合同,我马上转五十万到厂子账户,专门用于还债。”
“剩下的八十万,转到你个人账户。”
苏晚晴愣住了:
“你……你真这么相信我?”
“不怕我拿完钱就跑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陈峰笑了。
苏晚晴咬了咬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。
“那……那我现在就去找律师,把股份转让合同和债务清偿协议弄出来。”
苏晚晴说着,开始收拾桌上散乱的文件。
“走吧。”
陈峰也站了起来,顺手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免得你半路又被人忽悠,或者自己脑子一热改主意。”
苏晚晴被他噎得瞪了他一眼,但没反驳。
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。
厂区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、车漆都掉了好几块的面包车,一看就有些年头了。
苏晚晴有点不好意思地掏出钥匙:
“厂里……就剩这辆车还能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