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峰倒是无所谓,他拉开车门直接坐上了副驾驶。
车子发动起来,引擎声音跟拖拉机似的,“突突”响,跑起来还有点晃悠。
苏晚晴技术倒是不错,在这小县城的街道上开得挺稳。
车子七拐八绕,停在一家挂着“正法律师事务所”牌子的门面房前。
店面不大,看着挺普通。
苏晚晴显然是熟客,进去跟一个戴着眼镜、看起来有些疲惫的中年律师打了招呼。
对方一听是要办厂子股份转让和债务处理,表情严肃了些,让两人在会客室等着,他开始据苏晚晴提供的情况草拟合同。
这一等,就是一个多小时。
陈峰倒也不急,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什么。
苏晚晴则有些坐立不安,时不时看一眼律师办公室的门。
终于,律师拿着几份厚厚的合同出来了,逐条给两人解释。
条款主要是股权变更、债务承接、苏晚晴的留任和职权范围等等,写得还算清晰。
陈峰听得很仔细,等律师说完,他没有立刻签字,而是拿出手机,走到一边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温柔又带着点练的女声:
“喂?”
“小峰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清渔姐,忙不?”
陈峰语气淡然。
“还行,刚开完会。”
电话那头的沈清渔笑道。
“是这样的清渔姐,我给你邮箱发了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的电子版。”
“你帮我瞅瞅,有没有什么坑,或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。”
“挺急的,我现在就在人家律所等着签呢。”
陈峰说道。
沈清渔的声音立刻严肃了几分:
“股权转让?”
“小峰,你在搞什么名堂?”
“你哪来的钱买公司?”
“陈大哥他知道吗?”
“清渔姐,这个我回去再跟你详细解释,行吗?”
“你先帮我把把关,对方等着呢。”
陈峰语气带着点着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叹了口气:
“行,你把文件发过来吧,我马上看。”
挂了电话,陈峰把合同主要部分拍了照,又让律师把电子版发到了他说的邮箱。
苏晚晴和那律师都看着他,律师眼神里多了点探究。
看来这年轻老板背后有懂行的人。
过了大概十多分钟,陈峰的手机响了,是沈清渔回过来的。
“小峰,合同我大致看了。”
沈清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很清晰。
“基本的股权转让、债务清偿、管理权责都框定了,对方律师写的还算规范,没发现明显的法律陷阱。”
“不过,小峰……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难以置信。
“你哪里来的钱去买厂子?”
陈峰苦笑:
“清渔姐,这事儿真是一言难尽,我保证回去就跟你说。”
“那这合同……能签吗?”
“从法律文本上看,可以签。”
“但你要注意核对一下附件里的债务清单,确保没有遗漏的隐性债务。”
“另外,你个人账户和苏晚晴个人账户之间的那八十万块转账,最好也备注清楚款项性质,避免后续。”
沈清渔不愧是专业的,叮嘱得很细。
“明白了,谢谢清渔姐!”
陈峰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就免了,等你回来把事情给我说清楚就行。”
沈清渔脆利落地挂了电话。
有了沈清渔的背书,陈峰心里彻底踏实了。
他走回会议桌,对苏晚晴和律师点点头:
“没问题了,签吧。”
签字,按手印,律师盖章。
一式几份,各自收好。
拿着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合同,苏晚晴心里空落落的,又好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。
厂子,真的易主了。
接下来,两人又去了附近的一家银行。
按照约定,一笔五十万,先是转入了云秀服饰的对公账户。
接着,又给苏晚晴的个人账户转了八十万。
并标明备注。
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,苏晚晴抿了抿嘴,没说什么。
走出银行,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“回厂里吧。”
陈峰说。
再次坐上那辆破面包车,气氛有些微妙。
厂子现在是陈峰的了,苏晚晴感觉自己像是个带新主人熟悉领地的……管家?
回到厂区,陈峰站在办公楼前,环顾了一圈略显破败但规模不小的厂房,对苏晚晴说:
“走吧,带我去车间转转。”
“我得亲眼看看,我这一百三十万,到底买了些什么家当。”
苏晚晴点了点头,领着陈峰往外走,开始履行她“向导”的职责。
“厂区占地大概一千平,主体就这四栋连着的厂房。”
“一车间是裁剪,二车间是缝纫主力,三车间是包装和部分缝纫,四车间是质检和仓库。”
“设备……大部分是五年前统一换的一批,国产的,性能还行,保养也一直跟着做。”
苏晚晴介绍着,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对自家东西的熟悉和一丝维护。
“工人现在剩下五十三个,都是老手,技术你放心。”
“就是……唉,就是这半年人心散了,订单也快没了。”
陈峰一边听,一边观察。
车间里机器大多停着,只有零星几台在响,工人们聚在一起低声说话,看到他们进来才赶忙散开,眼神里透着不安和好奇。
“库存呢?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陈峰问。
苏晚晴领着他去了作为仓库的四车间角落。
打开几个纸箱,里面是叠放整齐的白色、肉色基础款内衣,纯棉的,款式朴素到近乎简陋。
陈峰拿起一套,搓了搓布料,又看了看做工。
“这种,成本多少?”
“布料、辅料、人工、水电摊下来,一套十二块左右。”
苏晚晴回答。
“出厂价?”
“量大的话十五,量小十八。”
“利润很薄。”
苏晚晴的声音低了下去,这也是厂子陷入困境的原因之一。
陈峰把手里的内衣扔回纸箱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气斩钉截铁:
“从今天开始,这种老头老太太都不一定爱穿的款式,不做了。”
“一丁点都不做了。”
苏晚晴猛地抬头:
“不做了?!?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做什么?”
“工人们做什么?”
“做QQ内衣。”
陈峰看着她,说得理所当然。
苏晚晴的脸“腾”一下就红了,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:
“这……这能行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