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一出来,管事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身边的几个女工也抬起头,看陈峰的眼神就像看神经病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管事回过神来,表情复杂: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是来买厂子的。”
陈峰重复一遍。
“带我去见厂长。”
管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。
但陈峰表情很认真。
管事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点头:
“跟我来吧。”
他带着陈峰出了车间,往办公楼走。
路上,管事忍不住问:
“小伙子,你真是来买厂子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……你知道这厂子现在什么情况吗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陈峰说。
“老板她哥跑了,欠了一屁股债,快黄了。”
“那你还要买?”
“对。”
管事不说话了,看陈峰的眼神更古怪了。
两人上了二楼,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。
管事敲了敲门。
里面传来一个女声:
“请进。”
声音很好听,清亮,带着点疲惫。
管事推开门:
“厂长,有人要买厂子。”
办公室里,一个女人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。
陈峰看清她的样子,眼睛亮了一下。
这女人……长得挺不错。
三十出头的年纪,但看起来像二十多岁。
头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,用一木簪子固定着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身高目测一米七左右,白衬衫,牛仔裤,衣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,该鼓的地方都鼓着,该细的地方也细,身材比例好得过分。
此刻她正站在办公桌后,手里拿着一支笔,看着陈峰,眉头微皱。
“您是?”
声音好听,但带着明显的戒备。
陈峰大大方方走进去,管事很有眼色地关上门离开了。
“陈峰,来看厂子的。”
他走到办公桌前,也不等对方招呼,自己就拉过椅子坐下了。
动作自然得就像在自己家一样。
苏晚晴被他的自来熟弄得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镇定,也坐了下来。
“我叫苏晚晴。”
“看厂子?”
“您是想……”
“买。”
陈峰直接打断她。
“你这厂子,欠了多少钱?”
苏晚晴被他这么直接的问题问得又是一愣。
这小伙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,怎么说话这么老成?
而且……买厂子?
她第一反应是胡闹。
但看陈峰的表情,又不像开玩笑。
苏晚晴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实话。
毕竟看对方的样子,应该不是没了解过厂子的。
“五十万。”
“五十万?”
“所有的外债?”
陈峰追问。
苏晚晴点了点头,眼神有点黯淡:
“对,所有的。”
“工人工资、原料款、水电费……加起来五十万。”
“厂子多大?”
“占地一千平方,四个车间,一百台缝纫机。”
“产权是你的?”
陈峰问到这个的时候,眼睛一直盯着苏晚晴。
苏晚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但还是点了点头:
“是我的。”
“这厂子是我父亲创的,后来传给了我。”
陈峰听到这里,心里已经算明白了。
一千平方的厂区,一百台设备,产权清晰。
五十万的外债。
而且看苏晚晴这样子,应该还没跟别人谈成。
他身体往前倾了倾,手肘撑在办公桌上,看着苏晚晴:
“苏厂长,我直说了吧。”
“我出八十万,买你厂子百分之八十的股份。”
“那五十万的外债,我也一并给你还了。”
“而且,只要你点头,现在签合同,钱立马就能到账。”
这话一出,苏晚晴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她盯着陈峰,看了足足十秒钟,然后那张白皙的脸“唰”一下涨得通红。
不是害羞,是气的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打劫!”
她“腾”地站起来,口剧烈起伏,白衬衫的扣子都快崩开了。
“一千平的厂子!”
“一百台机器!”
“八十万就想拿走百分之八十的股份?!”
“你做梦!”
陈峰看着她生气的样子,反而笑了。
他往后一靠,翘起二郎腿,耸了耸肩:
“你不愿意?”
“无所谓啊。”
“但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明白。”
苏晚晴咬着嘴唇,没说话,就那么瞪着他。
陈峰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继续说:
“首先第一点,我签合同就打款,这点没几个人能做到吧?”
“现在那些说要买你厂子的,哪个不是跟你磨磨唧唧,谈条件谈分期,最后还可能变卦?”
苏晚晴还是不说话,但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陈峰知道,自己说中了。
他继续:
“而且我听说,你哥你嫂子是半年前跑的,但你没跑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可以猜猜,你父亲很可能已经去世了?”
苏晚晴眼睛猛地睁大。
陈峰笑了:
“看来我又猜对了。”
“你之所以没跑,是因为你是个大孝女,不想让你父亲的心血就这么白费,对不对?”
苏晚晴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她心里震惊得要命。
这人……他是怎么知道的?
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?
陈峰看着她的反应,心里更有底了。
前世他见过太多像苏晚晴这样的人了。
守着父辈留下的产业,明明已经撑不下去了,但就是不肯放手。
为什么?
因为那不是钱的问题,是感情,是责任,是舍不得。
说直白点就是脑壳有毛病。
“而且在我之前,应该也有买家来过吧?”
陈峰继续说,语气很平淡,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晚晴心上。
“那些三四十岁的老男人,是不是看见你之后就走不动道了?”
“他们是不是跟你说,厂子他们可以接手,但你也得跟着一起?”
“你是不是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,就把他们赶走了?”
苏晚晴的脸更红了。
这次不是气的,是羞愤。
因为陈峰全都说对了。
这半年来,来了不下七拨人。
有正经想做生意的,但压价压得比陈峰还狠,而且要求她必须留下来继续管理,工资还开得特别低。
有不正经的,眼睛直往她身上瞟,话里话外都是“你跟着我,厂子我帮你盘活”。
最恶心的是那个秃顶的张老板,五十多岁了,居然直接说让她当小三,每个月给她两万零花钱。
苏晚晴当场就把茶杯摔他脸上了。
从那之后,她就对所谓的“买家”彻底失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