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爷爷,……”
他对着墓碑轻声说。
说着说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十八岁的身体,三十多岁的灵魂。
憋了太久的委屈,憋了太久的想念,在这一刻全涌出来了。
他哭得无声无息,只是眼泪一直流,流进嘴里,咸的,混着桂花饼的甜。
哭了一会儿,他抹了把脸,拿起剩下的一瓶半茅台。
“爷爷,这剩下的,都给你。”
他把酒瓶倒过来,酒液汩汩流出,全部淋在墓碑前。
“喝个痛快。”
“下辈子,我还当你孙子。”
酒倒完了,瓶子空了。
陈峰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“我走了,过阵子再来看你们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墓碑静静立在那里,照片上的爷爷,好像正对着他笑。
陈峰也笑了笑,挥挥手,转身继续走。
夜风大了些,吹得树叶沙沙响。
像是告别,又像是回应。
…………
陈峰拦了辆车,回市区。
还是刚才的那个司机,陈峰对他笑了笑。
司机也对他笑了笑。
陈峰在手机上搜了搜,找了家还不错的酒店,订了间房。
到酒店,办好入住,进房间。
然后他洗了个澡,躺床上。
摸出手机,看了看银行余额。
两百万,整。
2014年,两百万能做的事太多了。
但他现在更想做的,是好好睡一觉。
重生回来第一天,打了三个人,哭了一场,累死了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这一夜,他睡得很沉。
没有梦。
…………
而陈家那边,徐芳和陆晴语的战争,终于结束了。
两人打了半个多小时,都打得筋疲力尽,脸上身上全是伤,这才罢手。
现在一个坐在沙发上喘气,一个瘫在地上抹眼泪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
椅子倒了,花瓶碎了,苹果滚得到处都是,水渍、碎片、头发,满地都是。
安静下来之后,两人都不说话。
只有粗重的喘息声,和偶尔的抽泣声。
过了很久,陆晴语先开口,声音沙哑:
“妈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真要走吗?”
徐芳没吭声。
她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走?
往哪儿走?
她娘家在乡下,父母肯定不待见她们娘俩,弟弟还是个赌鬼,车房都输没了,欠了一屁股债。
回去?
回去住哪儿?
吃什么?
再说,她丢不起那个人。
当初她嫁到城里,风风光光,村里人都羡慕。
现在要是被赶回去,还净身出户,那些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。
可是不走?
陈天林已经把话说死了。
后天必须搬走。
而且……那五十万的欠条……
五十万……
她上哪儿弄五十万?
“妈!”
陆晴语见她半天不说话,急了。
“你说话啊!”
“我们到底怎么办?!”
徐芳被她这一喊,又烦了。
但她现在没力气打了,只是瞪了她一眼:
“怎么办?”
“我怎么知道怎么办?!”
陆晴语又要哭。
但徐芳突然想到什么,眼睛一亮。
“对了……”
她喃喃。
“陈峰那小子……他今天打我们,打得那么狠……这算故意伤害吧?”
“我们可以报警!”
陆晴语一听,也来劲了:
“对!”
“报警!”
“让警察抓他!”
两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赶紧找手机。
徐芳的手机刚才打架的时候不知道摔哪儿去了,找了半天,才在沙发底下找到。
屏幕碎了,但还能用。
她哆哆嗦嗦地解锁,按了110。
但在拨出去的前一秒,她停下了。
报警?
报警说什么?
说陈峰打她们?
可她们脸上的伤……是陈峰打的没错,但她们也还手了啊。
而且,陈天林会站在她们这边吗?
不会。
陈天林今天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。
他站陈峰。
到时候警察来了,陈天林一句“家务事”,警察可能就不管了。
再说了,就算警察管,把陈峰抓了,又能怎么样?
关几天?
罚点钱?
那五十万的债呢?
还是要还。
而且,把陈峰惹急了,他会不会下手更狠?
徐芳想起陈峰,心里一哆嗦。
那小子今天下手那么狠,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整她们母女……
“妈你嘛呢!?”
“快打电话啊!”
陆晴语催促。
徐芳犹豫再三,最终还是把电话挂了。
“不行……”
她摇摇头。
“报警没用。”
“那怎么办啊?!”
陆晴语又要哭。
徐芳咬了咬牙:
“收拾东西,先搬出去再说。”
“搬去哪儿?!”
“我……我有个朋友,在城东租了间房子,我问问能不能让我们暂住几天。”
徐芳说的这个朋友,其实是她以前没跟陈天林结婚的时候认识的,两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,关系还行。
借住几天可以,但长住肯定不行。
而且……她得想办法弄钱。
五十万……
徐芳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她认识的有钱人倒是有几个,但都是陈天林生意上的朋友,现在陈天林要跟她离婚,那些人肯定不会再搭理她。
想来想去,徐芳突然想起一个人。
张总。
做建材生意的,比陈天林有钱多了。
以前在饭局上见过几次,对她有点意思,还偷偷塞过名片。
但那时候她刚嫁给陈天林,没搭理。
现在的话……
徐芳摸了摸自己脸。
虽然今天被打肿了,但消肿了应该还能看。
她今年三十出头,保养得不错,身材也没走样,打扮打扮,应该还有市场。
张总那边……或许可以试试?
徐芳想到这里,心里稍微定了定。
先搬出去,把脸养好,然后联系张总。
只要搭上张总,五十万应该不是问题。
说不定,还能捞到更多。
至于陆晴语……
徐芳看了一眼女儿。
这个拖油瓶,得想办法处理掉。
带着她,不好找下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