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逾看着那个刚才还不动声色拧住男人手腕的女人,此刻正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哭泣的女孩,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。
他忽然想起她刚才拧住那个男人的动作——净利落,角度刁钻,一看就不是第一次。
不像一个咖啡师该有的身手。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咖啡已经凉了,但他没在意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吧台方向。
女孩哭了一会儿,终于缓过来了。她擦了擦眼泪,冲司芙挤出一个笑:“谢谢你。”
“没事,”司芙笑了笑,“要不要我帮你叫个车?”
“不用,我自己能走。”女孩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头发,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
女孩走了。
司芙回到吧台后面,把用过的杯子洗净,擦手,继续磨豆子。
一切像没发生过一样。
安安静静的,不急不躁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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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逾在窗边坐了很久。
他喝完最后一口凉掉的咖啡,站起来,把杯子放到回收区,走向吧台。
司芙正在清理咖啡机,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要走了?”
“嗯。”江逾站在吧台前,看着她,“刚才的事,处理得挺好的。”
司芙笑了笑,语气软软的:“应该的。”
江逾顿了顿,似乎在想怎么开口。
“你做咖啡多久了?”他问。
司芙手上动作不停,声音温温柔柔的:“一年多了。”
江逾挑了挑眉。
一年。
这个回答让他有点意外。
她的手法太稳了,每一杯的味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,不像只做了一年的新手。他以为至少得有三五年经验。
“一年就能做到这个水平,”他说,“天赋很好。”
司芙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,弯起眼睛笑了:“谢谢。”
那笑容浅浅的,带着点不好意思,像是被夸得有点害羞。
江逾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,推门走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司芙低下头,继续擦咖啡机。
天赋很好?
废话,老娘花了好几万块钱学的,能不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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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连澈觉得自己最近哪哪都不对劲。
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,就是浑身不舒坦。像穿了一件尺码偏小的衬衫,领口勒着脖子,袖口卡着手腕,怎么调整都不对味。
他靠在酒吧卡座的沙发上,手里转着一杯威士忌,目光散漫地扫过舞池里的人群。音乐震天,灯光迷离,男男女女扭成一团,看着热闹,他却觉得无聊透顶。
“赫连,想什么呢?”
身边有人凑过来,声音娇娇的,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他偏头看了一眼——程妍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,锁骨精致,妆容恰到好处,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。正坐在他旁边,手里端着一杯鸡尾酒,冲他笑得温柔又讨好。
赫连澈收回目光,喝了口酒:“没想什么。”
程妍的笑容僵了僵,但很快又恢复了。
她不傻。
赫连澈和司芙分手的事,圈子里都传开了。据说是在车上吵了一架,赫连澈直接让人下了车。具体因为什么吵的,没人知道,但结果摆在眼前——赫连澈又单身了。
程妍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
上次在酒吧,她就坐在赫连澈右边,笑得花枝乱颤,手搭在他胳膊上,满以为自己有机会。结果司芙一来,全程甩脸子,把她和周遭所有人当空气。她当时气得要死,但碍于赫连澈的面子,只能忍着。
现在好了,那个作精终于被甩了。
该轮到她了。
程妍往赫连澈身边靠了靠,声音软了几分:“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?是不是工作太累了?”
赫连澈没看她,语气淡淡的:“还行。”
“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?”程妍歪着头看他,一脸关切,“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?换个安静点的?”
“不用。”
程妍咬了咬嘴唇。
她有点摸不准赫连澈的态度了。
以前他不是这样的。以前他对身边的姑娘虽然不算多热情,但至少会给点回应,喝喝酒,聊聊天,偶尔开个玩笑。可现在——她坐在这儿快一个小时了,他连正眼都没给过她几个。
“赫连,”程妍鼓起勇气,“你是不是还在想那个谁啊?”
赫连澈手指顿了顿。
“哪个谁?”他问。
程妍看着他这副明知故问的样子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:“就是……你上次带出来的那个。姓司的那个。”
赫连澈没说话。
程妍以为他不高兴了,赶紧解释:“我不是故意提她的,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,想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赫连澈打断她,语气淡淡的,“分了就分了,想她什么。”
他说完,把杯里的酒一口了,把酒杯往桌上一放,站起身来。
“我去透透气。”
程妍愣住:“我陪你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赫连澈头也没回,推开卡座的门,走向走廊。
走廊里安静多了,音乐声被隔在门后,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。
他靠在墙上,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。
屏幕亮起来,壁纸是默认的,司芙的照片。
——分手后一直懒得改。
赫连澈翻出司芙的微信
赫连澈盯着手机看了几秒,手指悬在输入框上,打了几个字:
【你最近在嘛?】
打完又觉得太主动了。
删掉。
【在吗?】
太随意了,像群发。
删掉。
【那天晚上,我态度不太好。】
……删掉。
赫连澈反复打了几行字,又反复删掉,最后烦躁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。
算了。
转身往回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凭什么算了?
他赫连澈什么时候这么扭捏过?想发就发,管他呢。
他重新掏出手机,打开对话框,脆利落地打了两个字:
【在吗?】
发送。
消息发出去,前面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。
【消息已发出,但被对方拒收了。】
赫连澈盯着那行字,愣住了。
他又发了一条。
红色感叹号。
再发一条。
红色感叹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