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司芙把自己活成了一杯白开水。
周二下午两点,江逾准时出现在咖啡馆门口。推门进来,目光扫过吧台,看见司芙站在咖啡机后面,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。
司芙冲他笑了笑,温温柔柔的,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。
“还是美式?”
“对。”
然后就没了。
她转身作咖啡机,磨豆、压粉、萃取,动作行云流水。两分钟后,咖啡放在吧台上,她抬起眼,语气软软的:“您的咖啡。”
江逾付钱,端走,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。
全程没有多余的话。
周四下午两点,又是同样的流程。美式,不加糖不加,两分钟出杯。江逾接过咖啡的时候看了她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司芙笑了笑,低头继续擦杯子。
周六上午十一点,江逾又来了。
这回店里人多一些,几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在等单,司芙一个人站在咖啡机后面,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,但依然不急不躁。
江逾排在队伍最后面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她做事很安静。不像有些咖啡师那样花哨,不搞什么拉花炫技,就是认认真真地做每一杯。磨豆的时候微微侧身,萃取的时候低头看着咖啡液缓缓流入杯中,表情专注又平和。
轮到他的时候,她抬起眼,弯起眼睛笑了。
“美式?”
“嗯。”
又是两分钟,咖啡递过来。
“小心烫。”
江逾接过咖啡,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他喝了一口,眉头微微挑起。
味道还是一样好。
苦味柔和,酸度平衡,尾韵里带着淡淡的坚果香。每一杯都稳定得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他又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女人。
她正低着头清理作台,围裙系在腰上,勾勒出一截纤细的腰线。头发扎成马尾,露出净的后颈和一小截白皙的耳廓。
安安静静的,不急不躁的。
和那些刻意往他身边凑的女人,完全不一样。
江逾收回目光,继续喝咖啡。
但他没注意到的是,吧台后面那个“安安静静”的女人,心里正在翻白眼。
又来了。天天美式美式,你就不能点个拿铁?点个卡布奇诺?点个手冲也行啊!
天天喝一样的,你不腻我都腻了。
行吧,反正你喝不腻就行。老娘有的是耐心。
司芙把清理好的手柄放回咖啡机上,余光扫了一眼窗边的江逾。
他正低头看手机,表情温和,姿态松弛。
她收回目光,继续擦杯子。
不急。
最高明的猎人,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场。
-
又过了两天。
周一下午,司芙正在吧台后面整理咖啡豆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
一男一女推门进来,女的走在前头,脸涨得通红,男的在后面跟着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,女的拿起菜单看了一眼,忽然把菜单摔在桌上。
“我说了多少次了?我不喝咖啡!”
男的也急了:“你又不早说!这附近就这家店清净,不喝咖啡你就喝水!”
“我跟你出来就是为了喝水?”女的嗓门越来越大,“你是不是本就不在乎我想去哪儿?”
“我怎么不在乎了?你说要出来坐坐,我就带你出来了,你还想怎么样?”
“我想怎么样?我想让你有点主见!每次都问我,什么都问我,我哪儿知道去哪儿!”
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,有人皱了皱眉,有人低头继续喝咖啡假装没看见。
司芙站在吧台后面,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已经开始骂了。
吵你妈呢吵?要吵架出去吵,别在这儿影响老娘做生意。
但她没动。
不是她的事,她不管。
女的越说越激动,声音也越来越尖:“你就是不在乎我!你心里本就没有我!”
“我没有你?”男的也火了,“我天天哄着你,什么都顺着你,你还要我怎么样?”
“你哄我?你那叫哄我?你那叫敷衍!”
“我敷衍你?行,那我以后不敷衍了,你自己过吧!”
男的站起来,转身就走。
女的愣了一下,追上去拽住他的胳膊:“你给我站住!话没说清楚你走什么走?”
“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男的一把甩开她的手,“你爱怎么想怎么想,我不伺候了!”
“你敢!”
女的又去拽他,这回拽的是衣服。男的一转身,被她拽得一个踉跄,火气蹭地就上来了,猛地一推——
女的没站稳,往后摔在地上,后脑勺磕在椅子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店里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女的捂着后脑勺,哇地哭了出来。
江逾放下咖啡杯,眉头微微皱起,正要起身——
有人比他快。
司芙从吧台后面走出来,步伐不急不慢,脸上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表情。
她走到男的面前,声音软软的:“先生,请你出去。”
男的正愣在原地,听见这话,回过神来,瞪了她一眼:“你谁啊?管得着吗?”
司芙笑了笑,语气还是软软的:“我是店里的咖啡师。你们影响到其他客人了,麻烦你出去。”
“我不出去怎么了?”男的梗着脖子,“我消费了,我有权利坐这儿!”
“你刚才动手了。”司芙说,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,“在我们店里动手,我有权利请你出去。”
“我打她了吗?我就推了一下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司芙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。
动作很轻,像是在安抚。
下一秒,男的脸上表情变了。
司芙的手指扣住他手腕内侧的一个位置,拇指压下去,力道不大,角度刁钻。男的手腕一麻,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,下意识想抽手,却被她拧得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“你——”
司芙松开手,退后一步,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。
“先生,请出去。”
男的看着她,脸色变了又变。他想发火,但手腕还在发麻,再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盯着他,火气顿时泄了大半。
“行,行,”他悻悻地甩了甩手,“这破地方,谁稀罕来。”
他转身就走,推门出去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一眼,但司芙已经不看他了。
她蹲下身,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女孩。
“没事吧?”声音软软的,带着点心疼,“摔到哪儿了?”
女孩捂着头,眼泪哗哗地流:“他打我……他居然打我……”
司芙伸手扶她起来,轻轻拍着她的背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:“没事了,他走了。来,先坐会儿,我给你倒杯水。”
女孩抽抽噎噎地站起来,被司芙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司芙倒了杯温水递过去,又拿了几张纸巾。
“喝点水,缓一缓。”
女孩接过水,手还在抖。
司芙在她旁边坐下,没有多问,只是安静地陪着。偶尔递张纸巾,偶尔拍拍她的背,不急不躁的,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店里的其他客人收回目光,继续喝咖啡。
江逾坐在窗边,看着这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