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阳城,唐国公李渊的临时行辕。
程无悔一脚踏进正厅的瞬间,数十道目光便齐刷刷地钉在了他的身上。
厅内坐的,皆是李渊麾下的核心班底——文臣有裴寂、刘文静、长孙无忌,武将则是李建成、、李元吉三兄弟,还有柴绍、殷开山等一众沙场宿将。这些人或坐或站,目光里有好奇,有审视,有不屑,也藏着几分淡淡的敌意。
程无悔今年不过十六岁,纵然一身玄铁明光铠衬得他英武挺拔,可那张尚带着少年青涩的面庞,在这群平均年龄三十余岁、见惯了风浪的老江湖面前,终究很难让人立刻生出敬畏之心。
主位之上,李渊端坐如山。他年过半百,面白无须,体态微胖,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,看起来就像个和善的富家翁。可程无悔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个能在隋末乱世里最终问鼎天下的人,靠的从来都不是这副“和善”的皮囊。
“臣程无悔,拜见唐国公。”程无悔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。
这是他第一次对人行跪拜之礼。不是他甘愿屈膝,而是他清楚,在这个世道,这一跪,是他踏进这扇门的敲门砖。
李渊笑着抬手,声音温和:“程将军不必多礼,快快请起。来人,赐座。”
程无悔在最末席落座,将方天画戟靠在身侧,触手可及。
“程将军少年英雄,瓦岗一战,名震天下。”李渊捋着颌下长须,语气亲切得像个长辈,“你能来投奔老夫,老夫心中甚慰。”
程无悔抱拳躬身:“唐国公过奖了。程某不过是在乱世中求一条活路,能得唐国公收留,已是万幸。”
“程将军太谦虚了。”
坐在李渊左手边的年轻人忽然开了口,声音清朗,带着几分笑意:“程将军以三千破两万,火烧隋军粮草,生擒匪首张大彪,金墉城退王伯当三千精骑。这些战绩,可不是随便哪个将军都能打出来的。”
程无悔抬眼看向说话的人。
他二十出头的年纪,身着白色锦袍,腰佩长剑,面容俊朗,目光深邃。能坐在李渊左手首座的,唯有唐国公最受器重的次子——。
未来的唐太宗,千古一帝。
程无悔心中微凛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二公子谬赞了,那些战绩,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”
“战场上从没有侥幸,只有真本事。”摇了摇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无悔,“听闻程将军戟法天下无双,我的剑法也略通皮毛。不知程将军可愿与我切磋一二?”
这话一出,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这是要当面试探这个新来的少年将军。
李渊看了儿子一眼,没有阻止。他也想亲眼看看,这个被长孙无忌盛赞的少年,到底有几斤几两。
程无悔缓缓站起身,抱拳行礼:“二公子相邀,程某恭敬不如从命。”
“好!”朗声一笑,率先起身,朝着厅外的演武场走去。
李渊带着一众文臣武将跟了出来,站在廊下观战。
演武场上,程无悔与相距十步,遥遥对峙。
程无悔手持方天画戟,玄铁明光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乌光,一身沙场伐之气,凛然难犯。手持长剑,白袍胜雪,剑锋寒光凛冽,虽带着世家公子的雍容,眼底却藏着不输沙场悍将的锐气。
一个是尸山血海里出来的悍将,一个是弓马娴熟的世家英杰。
可程无悔没有半分轻视。
他太清楚了,从来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。虎牢关之战、洛阳之战、玄武门之变,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,于万军丛中搏出来的?
“请。”长剑斜指,脚下步法微错,已然摆出了起手式。
程无悔横戟而立,气息沉稳:“二公子,请。”
先动了。
他的剑法,完全出乎程无悔的预料——没有半分花哨的贵族剑招,招招都是净利落的战场招,每一剑都直奔要害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,快如闪电,狠辣果决。
程无悔侧身避开第一剑,方天画戟顺势横扫,戟风呼啸,得不得不收剑回防。
两人错身而过,各自转身,再度对峙。
十招。
二十招。
三十招。
程无悔渐渐摸清了的底——剑法精妙,步法灵动,出手快准狠,可终究少了沙场搏的力量与狠劲。若是真在生死相搏的战场上,他有把握在五十招内取胜。
可这里不是战场,是晋阳行辕的演武场。
他不能赢,也不能输得太假。
第三十五招,程无悔故意卖了个破绽,长剑顺势刺来,他侧身避开的同时,戟杆轻轻点在的剑身上,巧劲暗送,将长剑稳稳荡开。
“二公子剑法精妙,程某甘拜下风。”程无悔收戟抱拳,气息平稳,不见半分慌乱。
愣了一下,随即朗声笑了:“程将军,你让了我。”
“不敢。”
“有何不敢。”摇了摇头,目光依旧灼灼,“你的戟法远在我之上,若是全力出手,我走不过三十招。你故意留手,是给我留了面子。”
程无悔沉默不语。
这个,比他预想的还要敏锐,还要难对付。
“不过没关系。”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记住你了。往后有的是机会,咱们再好好打一场。”
他转身看向李渊,声音洪亮:“父亲,程将军是难得的大才,咱们太原,留得住吗?”
李渊抚掌大笑:“留得住!自然留得住!程将军,老夫封你为虎贲郎将,仍统领本部人马,驻防晋阳北门!”
虎贲郎将,正五品。
这个品阶不算高,可对于一个刚投奔而来的十六岁少年而言,已是破格提拔。更重要的是,李渊准许他继续统领自己的五千部曲,这意味着给了他足够的信任与独立性。
“多谢唐国公!”程无悔再次单膝跪地,郑重行礼。
当晚的接风宴上,觥筹交错,气氛热烈。
程无悔被安排坐在身侧。
“程将军。”端起酒杯,压低了声音,“你从瓦岗来,依你看,李密这个人,到底怎么样?”
程无悔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李密有野心,有谋略,也有收拢人心的手腕。可他刚愎自用,猜忌心太重,容不下异己,绝非能成大事的人。”
深以为然地点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看的。那翟让呢?”
“翟让是个重情义的好人,却不是个合格的领袖。瓦岗寨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徐世勣、单雄信一众兄弟拼死相搏,绝非翟让之功。”
“那程将军觉得,这天下,谁能成大事?”
这话问得直白,更藏着十足的试探与凶险。
程无悔抬眼,迎上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里,有试探,有期待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。
“程某不知道谁能最终定鼎天下。”程无悔一字一句,语气沉稳,“但程某只知道,跟着对的人,才能在这乱世里,带着弟兄们活下去。”
笑了,笑得开怀又笃定。
“程将军,你是个有意思的人。”
宴席散后,程无悔回到了城外的营地。
程咬金早已在营门口等了半天,见他回来,立刻迎了上来,急声问道:“怎么样?二娃,李渊肯收留咱们了吗?”
“收了。”程无悔解下身上的铠甲,“封了我虎贲郎将,让咱们驻防晋阳北门。”
“虎贲郎将?那是几品官?”
“正五品。”
程咬金当即咧嘴笑了,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:“正五品!俺的好弟弟,你才十六岁就当上五品官了!爹娘要是泉下有知,不知道得多高兴!”
程无悔却没有笑。
五品官,在李渊的阵营里,不过是中等偏下的位置。他要想真正在晋阳站稳脚跟,还需要更多的战功,更多的筹码。
更何况,他今天清晰地察觉到,宴席之上,李建成看他的眼神,始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。
作为李渊的嫡长子,李建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。可的能力与威望,早已隐隐压过了他,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,早已初现端倪。
程无悔不想卷入这场储位之争,可他也清楚,以他的身份与实力,迟早会被卷进这场漩涡里。
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夜深了,营地里一片寂静,只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,偶尔在雪地里响起。
程无悔独自坐在营帐里,打开了系统面板。
五张高级抽奖券,三张普通抽奖券,还有一枚神级抽奖券碎片,静静陈列。
先抽普通三连。
轮盘飞速转动,奖励依次弹出:
【恭喜宿主获得:低级体力丹×3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:疗伤药膏×3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:精钢箭矢×100。】
都是战场常用的消耗品,聊胜于无。
接下来,高级五连抽。
轮盘飞速转动,金光大盛,接连五道奖励提示弹出:
【恭喜宿主获得:霸王之力·大成,紫色品质。力量+200%,爆发力+150%,可正面硬撼顶级力量型武将,一拳可碎巨石。】
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,肌肉与骨骼发出细微的震颤,程无悔缓缓握紧拳头,指节咔咔作响,仿佛一拳下去,能生生打死一头壮牛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:不灭战体·筋骨境,紫色品质。被动技能:骨骼密度+200%,肌肉韧性+150%,对钝器、刀剑的防御力大幅提升,重伤可在三个时辰内自愈。】
骨骼传来一阵细密的脆响,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泽,比之前更甚。程无悔拿起一旁的横刀,在手臂上用力一划,锋利的刀刃划过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,连油皮都没破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:骑战精通·圆满,蓝色品质。骑乘状态下战斗力+100%,骑术+150%,可驾驭任何战马,马上射箭命中率+50%。】
【恭喜宿主获得:神兵·方天画戟专属强化·嗜血,紫色品质。击敌人后,回复自身5%的体力与伤势,效果可叠加。】
程无悔看向身侧的方天画戟,戟刃之上,隐隐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泽。人回血,这已是近乎神器的属性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:战略道具·粮草补给包×1,紫色品质。打开后可获得足够五千人食用一个月的粮草,一次性道具。】
五连抽,全是实打实提升实力与基的好东西。
程无悔满意地点点头,关闭了系统面板。
如今他的个人实力,早已足以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。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个人的勇武,在乱世之中只能保一时性命,要想真正成就大事,终究要靠脑子,靠筹谋。
窗外,月光如水,洒在雪地上,映得整个营地一片银白。
晋阳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比东阿县更亮,更繁华,也藏着更多的暗流与凶险。
程无悔忽然想起了什么,从怀中掏出了秦琼送他的那枚铜令,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铜面。
叔宝兄,你如今在瓦岗,还好吗?
我们很快,就会再见的。
他收起铜令,吹灭了油灯,和衣而卧。
明天,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做。
他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晋阳城内,一间密室之中,正有人在议论着他。
“二弟,你今对那个程无悔,太过热情了。”李建成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,“他不过是个瓦岗来的降将,值得你亲自下场比武,当众替他说话?”
坐在对面,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棋子,抬眼看向自己的兄长:“大哥,你不懂。程无悔不是普通的降将。他手下五千精锐,都是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百战之师,比咱们太原半数的府兵都能打。这样的人,值得我亲自下场结交。”
“可你当着父亲的面这般做,就没想过后果?”李建成的脸色沉了几分。
“大哥。”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父亲喜欢什么样的人,你比我清楚。他从来不是不喜欢我,他只是不喜欢没本事、成不了事的人。”
李建成脸色微变,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再说话。
密室之中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窗外的风雪,又紧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