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业十二年,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瓦岗寨里,没有半分过年的喜气,只有化不开的肃与压抑,在寒风里四处弥漫。
翟让已经三天没有露面了。
聚义厅的大门终紧闭,门口守着他最信任的亲兵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寨子里流言四起,有人说他终在府中饮酒买醉,不问世事;有人说他在密室里磨刀霍霍,准备鱼死网破;还有人说,他早已带着心腹亲信,悄悄离开了瓦岗寨。
可程无悔心里清楚,翟让哪儿都没去。
他就困在聚义厅后的密室里,和李密派来的说客,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谈判。
谈判的核心,从来都只有一件事——李密要权,翟让不肯让。
“二娃。”程咬金端着饭盆蹲在营帐门口,一边扒饭,一边压低了声音,“俺听伙房的王瘸子说,李密今晚要在自己宅院里摆酒,请翟将军赴宴。”
程无悔正在擦拭方天画戟,闻言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。
摆酒。
他心里瞬间雪亮——这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。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“王瘸子下午就被叫去羊备菜,说是今晚要办大席。”程咬金放下饭盆,凑得更近了些,“他还说,李密请的人,除了翟将军,还有单雄信、徐世勣,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着弟弟的眼睛,“还有你。”
程无悔放下擦戟的麻布,沉默了片刻。
李密连他一起请了,这是要一网打尽。
去,大概率会被当场扣住,甚至直接殒命于宴席之上;不去,李密便有了现成的借口——程无悔不尊号令,心怀不轨,正好借机对他和他麾下的五千人马动手。
去,还是不去?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:
【触发关键任务:瓦岗之变。任务目标:在今晚的政变中保全自身及部众,护送翟让安全离开(可选)。奖励:高级抽奖券×3,神级抽奖券碎片×1,战功+3000。失败惩罚:死亡或队伍解散。】
程无悔深吸一口气,缓缓站起身。
“哥,传令下去,今晚所有人不许解甲睡觉,刀不离手,甲不离身。让陈虎带五百人守住营地四周,任何人敢靠近,不问缘由,格勿论。”
程咬金脸色骤然一变:“这么严重?”
“比你想的,还要严重。”程无悔抬手穿上玄铁明光铠,提起靠在帐边的方天画戟,“我去赴宴。”
“你疯了?!”程咬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急得眼眶都红了,“李密摆明了要人,你这是往火坑里跳!”
“他不敢。”程无悔摇了摇头,语气沉稳笃定,“至少现在不敢。我带着戟去,带着亲兵去,他要是敢动手,我就让他知道,什么叫后悔。”
程咬金知道自己拦不住弟弟,咬了咬牙,攥紧了腰间的开山斧:“那俺跟你一起去!要死一起死!”
“不行。”程无悔按住他的肩膀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,“你得留在营里。如果我天亮之前回不来,你就带着兄弟们走,去找长孙无忌,去太原,投李渊。”
“二娃!”
“这是军令。”程无悔的声音不容置疑,“哥,你记住,不管发生什么事,都要带着兄弟们活下去。”
程咬金红了眼眶,死死咬着牙,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夜幕降临,寒风吹过瓦岗寨的街巷,卷起地上的残雪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李密的宅院张灯结彩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,可这喜庆的乐声里,却藏着刺骨的机。院中摆了三桌酒席,山珍海味,美酒佳肴,香气四溢,却没几个人真的动筷子。
程无悔到的时候,翟让已经坐在了主位上。
他身边坐着单雄信和徐世勣,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,说不清是喝了酒,还是被周遭的气氛的。单雄信面无表情,一只手始终放在桌下——那里藏着他的金钉枣阳槊。徐世勣摇着羽扇,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,可指尖微微发白,眼神里的警惕藏都藏不住。
李密坐在翟让左手边,面带微笑,正殷勤地劝酒。王伯当站在他身后,手按刀柄,横刀已经出鞘了三寸,寒光在灯火下若隐若现。
程无悔在末席坐下,将方天画戟靠在身侧,触手可及。他带来的二十名亲兵,被安排在院门外,名义上是随从,实则是他留的后手。
“程将军来了。”李密举起酒杯,朗声笑道,“来来来,本公敬你一杯。上次聚义厅的事,还要多谢程将军仗义执言。”
程无悔端起酒杯,却没有喝,只是微微颔首:“蒲山公客气了,末将不过是说了该说的话,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李密笑容不变:“程将军少年老成,实在难得。来,饮了这杯。”
程无悔将酒杯凑到唇边,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。
翟让已经喝得舌头打结,正搂着单雄信的脖子,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。单雄信面无表情,偶尔点一下头,身子却始终绷得笔直,像一张拉满的弓。徐世勣的羽扇摇得越来越快,这是他心绪不宁时,藏不住的习惯。
王伯当的手,始终没有离开过刀柄。
院外的黑暗里,人影攒动,至少有上百名李密的亲兵,已经将这座院子围得水泄不通。
程无悔缓缓放下酒杯,终究没有喝下去。
李密看在眼里,却没有说什么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李密忽然站起身,高举酒杯,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,压过了丝竹之声:“翟将军,李某再敬您一杯。瓦岗寨能有今的光景,全仗翟将军的英明领导。李某愿为翟将军牵马坠镫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翟让醉眼朦胧地端起酒杯,呵呵笑道:“蒲山公太客气了,咱们是好兄弟,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?”
“对,好兄弟。”李密的笑容更深了,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,“既然是好兄弟,那翟将军,是不是该分兄弟一点家当?”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丝竹声戛然而止。
翟让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,死死盯着李密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李密放下酒杯,语气依旧温和,可话里的寒意却刺骨,“翟将军,瓦岗寨两万多弟兄,你一个人管不过来。不如分一半人马给李某,李某替你分忧。”
翟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猛地一拍桌子,腰间长刀“唰”地出鞘:“李密,你这是在要挟我?!”
可他的刀还没举起来,王伯当的横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王伯当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再动一下,别怪我刀下无情。”
单雄信猛地从桌下抽出金钉枣阳槊,可四名李密的死士瞬间冲了上来,四把横刀齐齐指着他的口。徐世勣手中的羽扇掉在了地上,脸色煞白,却依旧强作镇定,没有乱了分寸。
程无悔没有动。
方天画戟就在手边,可他没有拿。
他心里清楚,现在动手,必死无疑。院外有上百名伏兵,屋内还有李密的十几个死士,就算他能出去,翟让、单雄信、徐世勣也绝无生还的可能。
必须等。
等一个破局的机会。
“李密!”翟让目眦欲裂,怒吼道,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!当初你走投无路来投奔我,是我收留你,给你吃穿,给你兵马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?!”
李密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刀架住脖子的翟让,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:“翟将军,你收留我,我很感激。可瓦岗寨要问鼎天下,你不行。只有我李密,才能带着弟兄们,走出一条活路,走向辉煌。”
他挥了挥手,声音冷硬如铁:“送翟将军上路。”
王伯当眼中凶光一闪,举刀便要劈下。
“慢着!”
程无悔猛地站起身,一声暴喝,如惊雷炸响,硬生生压下了院内所有的动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李密眯起眼,语气不善:“程将军,你要替他出头?”
“我不是替他出头,是替瓦岗寨出头。”程无悔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“蒲山公,你要翟将军,可以。但你了他之后,瓦岗寨的两万人马,有多少人会真心听你的?”
李密眉头紧锁,没有说话。
“单雄信不会,徐世勣不会,秦琼不会,我程无悔,也不会。”程无悔的声音很平静,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狠狠扎进李密的心里,“你今天了翟将军,明天瓦岗寨就会四分五裂。到时候王世充带着大军打过来,你拿什么挡?”
李密沉默了。
他当然知道程无悔说的是实话。
翟让虽无雄才,可在瓦岗寨经营多年,基深厚,威望极高。了他,必然会引发寨内大规模的反弹,后患无穷。
“那程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放翟将军走。”程无悔缓缓道,“让他带着自己的亲信,安然离开瓦岗寨,从此井水不犯河水。你李密,便是瓦岗寨名正言顺的新主人。”
李密眼中精光一闪。
这个提议,比了翟让好上百倍。
了翟让,是饮鸩止渴,后患无穷;放他走,虽留下了些许隐患,却能名正言顺地接过瓦岗大权,不会立刻引发内乱。
“程将军,你觉得,翟将军会答应吗?”
程无悔转头看向翟让。
翟让脸色铁青,双拳紧握,指节发白,膛剧烈起伏。可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刀,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死士,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好。我走。”
李密笑了,笑得无比开怀:“翟将军果然是聪明人。来人,送翟将军、单将军、徐将军,安然出寨。”
四名死士收了刀,单雄信扶起浑身发抖的翟让,徐世勣捡起地上的羽扇,三人在李密亲兵的“护送”下,沉默地走出了院子。
程无悔依旧没有走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李密。
“程将军不走?”李密挑眉问道。
“我还有话要说。”
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蒲山公,瓦岗寨现在是你的了。”程无悔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但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——瓦岗寨的弟兄,不是你争权夺利的棋子。他们跟着你,是因为你能带他们活下去,能带他们过好子。如果你做不到,他们迟早会离开你。”
李密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程将军,你是个难得的人才。本公很欣赏你。留下来,跟着我,高官厚禄,荣华富贵,少不了你的。”
程无悔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蒲山公的好意,程某心领了。只是我程某是个粗人,性子野,不习惯伺候人。告辞。”
他提起方天画戟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。
院外的二十名亲兵立刻围了上来,护在他左右,朝着营地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李密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,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变得阴沉如水。
“蒲山公,就这么放他走了?”王伯当不甘心地问道,“他手下五千精锐,要是反了,可是个烦!”
“不放怎么办?”李密冷冷道,“他手下五千人马,营寨固若金汤。了他,那五千人立刻就会反,到时候瓦岗寨先乱了,便宜的是王世充。”
“那以后怎么办?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李密转身回屋,“先稳住瓦岗寨的局面,再慢慢收拾他。他跑不了。”
程无悔回到营地时,程咬金已经急得团团转,在营门口来回踱步,斧头都快被他攥出了水。
“二娃!你可算回来了!翟将军他……”
“走了。”程无悔脱下沉重的明光铠,坐在地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“李密放他走了。”
“那咱们呢?”程咬金凑过来,急声问道,“咱们怎么办?”
“咱们也走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太原。”
程咬金愣住了:“现在?连夜走?”
“对,现在。”程无悔猛地站起身,环视四周,“传令下去,全军收拾行装,只带兵器粮草,其余辎重尽数舍弃,一个时辰后,准时出发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程咬金犹豫了一下,“李密会放咱们走吗?寨门肯定被他把住了。”
“不放也得放。”程无悔提起方天画戟,眼中寒光一闪,“他要是敢拦,我就让他知道,我这杆戟,不是吃素的。”
一个时辰后,五千人马在营外列队完毕,队列整齐,鸦雀无声,只有兵器碰撞的轻响,气腾腾。
程无悔翻身上马,胯下的赤焰已经长大,通体赤红,没有一丝杂毛,在月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出发!”
一声令下,五千人马浩浩荡荡,朝着北门疾驰而去。
北门城头,李密已经等在了那里。
他身后跟着三千人马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,死死堵住了出城的路。
“程将军,这就要走?”李密骑在马上,面带微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,“要走,也该跟本公告个别,喝杯践行酒再走啊。”
程无悔勒住赤焰,方天画戟横在身前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蒲山公,程某去意已决,还请让路。”
“如果本公不让呢?”
程无悔没有回答,只是将方天画戟微微一横。
月光下,玄铁戟刃泛着刺骨的寒光,气凛然。
他身后,五千人马齐刷刷举起手中的兵器,喊声直冲云霄,震得城头的积雪簌簌掉落。
李密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想到,程无悔的这五千人马,竟然精锐到了如此地步,令行禁止,气腾腾。若是真的打起来,他这三千人,未必是对手。就算赢了,也必定是两败俱伤,白白便宜了城外的王世充。
“程将军说笑了。”李密瞬间换了脸色,哈哈大笑起来,挥了挥手,“本公不是要拦你,是特意来送送你。开门,让程将军的人马出城。”
堵在城门后的士兵,立刻让开了一条通路。
程无悔在马上抱拳:“多谢蒲山公。后会有期。”
“后会有期。”
五千人马,鱼贯而出,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。
李密站在城头上,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,眼神复杂难辨。
“蒲山公,就这么让他们走了?”王伯当再次追问,满脸不甘。
“不让他们走,难道真的打?”李密冷冷道,“程无悔这五千人,是瓦岗寨最能打的一支。真打起来,两败俱伤,便宜的是王世充。”
“那以后……”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李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等他发现太原也不是那么好混的,自然会回来求我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程无悔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夜色里,程无悔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,寒风吹起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:
【任务“瓦岗之变”完成。奖励:高级抽奖券×3,神级抽奖券碎片×1,战功+3000。】
【当前声望:8450。可用抽奖券:普通×3,高级×3,神级碎片×1。】
【新任务已解锁:投奔李唐。任务目标:带领部众安全抵达太原,获得李渊或的接纳。奖励:高级抽奖券×2,神级抽奖券碎片×1,战功+2000。】
程无悔关闭系统面板,抬眼望向西北方的茫茫夜色。
太原,李渊,。
那里,是大唐的起点,也是他乱世新征程的起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