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0:56:57

瓦岗寨,聚义厅。

程无悔一脚踏进大厅的瞬间,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了他身上。

审视、好奇、不屑、敌意,形形的情绪混着厅内的酒气与烟火气,扑面而来。

他今年十六岁,面庞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身形也算不上魁梧。在这群刀口舔血、五大三粗的草莽英雄眼里,不过是个臭未的毛孩子。

“哈哈哈!这就是那个什么程家二郎?”一个络腮胡壮汉猛地拍着桌子大笑,声音震得杯盏嗡嗡作响,“徐军师,你跑了几百里地,就请回来这么个娃娃?”

厅内顿时哄笑一片,轻蔑之意溢于言表。

程无悔面不改色,将手中方天画戟往地上重重一顿。

玄铁戟杆撞击青砖地面,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闷响,震得人脚底发麻。

哄笑声戛然而止。

“在下程无悔,见过翟将军,见过各位好汉。”他抬手抱拳,行礼不卑不亢,语气平稳,不见半分怯意。

主位之上,翟让端坐如山。

他四十出头,国字脸,浓眉虎目,颌下短须如钢针般竖起,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健硕的身形,腰悬一柄环首长刀,浑身上下透着草莽英雄的豪侠气。

他上下打量了程无悔一番,微微颔首,沉声道:“坐。”

程无悔在最末席落座,程咬金与陈虎按刀立在他身后,身形挺拔,如两尊铁塔,替他挡去了不少刺人的目光。

聚义厅内人才济济,皆是后名震隋末的好汉。

左手边第一位,是羽扇纶巾、笑容温润的徐世勣;第二位,是面如冠玉、腰悬双锏的精壮汉子,正是秦琼。

两人目光交汇,秦琼微微颔首示意,程无悔也抬手抱拳,无声回礼。

右手边第一位,是虎背熊腰、手提金钉枣阳槊的红脸大汉,赤发灵官单雄信;第二位,便是方才开口嘲笑程无悔的络腮胡壮汉,神射手王伯当。

再往后,谢映登、王君可、尤俊达等瓦岗猛将依次落座,个个气息悍勇,皆是能征善战之辈。

翟让清了清嗓子,开口打破了厅内的寂静:“今请诸位兄弟齐聚,是为一事。徐军师从济北归来,带来了一位少年英雄——东阿程家二郎,愿上山入伙,与我等一同反隋。”

话音刚落,王伯当便阴阳怪气地开了口:“翟将军,咱们瓦岗寨虽说不拘一格降人才,可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。这小子才多大?上过几回战场?过几个人?就敢来咱们瓦岗?”

“伯当兄此言差矣。”徐世勣摇着羽扇,轻笑一声,“程二郎虽年少,可半月前以三百破五百流寇,生擒匪首张大彪,解东阿县城之围,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,做不得假。”

王伯当嗤笑一声,满脸不屑:“三百破五百?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,换作是我,带五十个瓦岗兄弟,便能平了他们。这点微末本事,也敢拿出来说?”

“既然伯当兄不信,何不亲自试试程二郎的本事?”徐世勣笑容不变,语气里却藏着几分笃定。

厅内瞬间静了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齐刷刷聚焦到程无悔身上。

这是瓦岗寨的规矩,也是草莽聚义的规矩——想入伙,先亮本事。没有真功夫,任谁说破了天,也站不住脚。

程无悔心中了然,缓缓站起身,再次抱拳:“翟将军,各位好汉,程某初来乍到,诸位不信我,也是人之常情。不如这样,哪位兄弟愿意下场指点一二,程某奉陪到底。”

话说得客气,内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——不服,便手底下见真章。

王伯当当即拍案而起:“好!有胆量!老子今天就来会会你这娃娃!”

“且慢。”秦琼忽然开口,声音沉稳,压下了厅内的躁动。

众人纷纷看向他。

秦琼端起面前的酒盏,慢悠悠抿了一口,才缓缓道:“伯当兄是瓦岗寨的老人了,跟一个初来乍到的后辈动手,赢了不光彩,若是输了,更是丢了瓦岗的脸面。不如,就让齐国远来陪程二郎走几招。”

齐国远,瓦岗寨有名的猛将,生得膀大腰圆,力大无穷,使一对八十斤重的铁锤,悍勇无匹,唯独心思稍显鲁钝。

王伯当脸色一沉,看向秦琼:“叔宝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
“我的意思是,程二郎远来是客,咱们不能以大欺小。”秦琼笑了笑,“齐国远与他年纪相仿,正好切磋一二,点到为止,不伤和气。”

这话表面上是替程无忧说话,实则是给他找了个更难对付的对手。齐国远脑子虽不灵光,可那一对八十斤的铁锤,一锤下去,连铁盾都能砸扁,寻常武将本接不住。

翟让也觉得这事有趣,当即点头道:“好,就依叔宝所言,让国远下场。记住了,点到为止,不许伤人性命。”

齐国远当即从席上站起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。他身高八尺,膀大腰圆,两条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要粗,手里提着一对浑铁大锤,单只便有四十斤重,往地上一顿,青砖直接裂出细纹。

“小娃娃,你能扛得住俺一锤,俺就算你赢!”

程无悔没说话,提起方天画戟,缓步走到大厅中央。

聚义厅足够宽敞,中间的空地,刚好容得下两人交手。

“请。”程无悔横戟而立,气定神闲。

齐国远也不客气,暴喝一声,抡起铁锤便朝着程无悔头顶砸来。

这一锤势大力沉,带着呼啸的破风声,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砸裂,直奔程无悔天灵盖而去。

程无悔不闪不避,却也没有硬接,就在铁锤即将临头的瞬间,身形骤然侧滑,堪堪避开了这雷霆一击。

铁锤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,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坚硬的青砖直接碎裂开来,尘土飞扬。

好大的蛮力!

齐国远一锤落空,怒喝一声,第二锤紧跟着横扫而出,锤风裹挟着尘土,直程无悔腰肋。

程无悔这次不退反进,方天画戟骤然前刺,戟尖如毒蛇吐信,直取齐国远握锤的手腕。

齐国远吓了一跳,连忙收锤格挡,铁锤与戟杆狠狠撞在一起,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程无悔只觉虎口一麻,方天画戟险些脱手,借着反震之力,他顺势后退两步,稳稳拉开了距离。

这蛮力,果然名不虚传。

可他面上依旧不见半分慌乱,气息平稳。

齐国远哈哈大笑,满脸得意:“小娃娃,现在知道俺的厉害了吧?”

程无悔不答,手腕一转,方天画戟在手中旋出一团银花,骤然变守为攻。

霸王戟法·破甲式!

戟尖快如闪电,一招连着一招,直刺齐国远咽喉、口、小腹三处要害,招招狠辣,却又留有余地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
齐国远空有一身蛮力,速度却是最大的短板,被程无悔的快攻得连连后退,一对铁锤左支右绌,狼狈不堪,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。

“够了!”

翟让一声喝止,声音洪亮,压下了场内的动静。

两人同时停手。

齐国远满头大汗,气喘吁吁,握着铁锤的手都在微微发抖;程无悔却面色如常,气息平稳,连额角的汗都没出几滴。

高下立判。

翟让看向程无悔的眼神彻底变了,满是欣赏与赞叹:“好戟法!好少年!不知你这一身本事,师从何人?”

“无门无派,自学而成。”程无悔收戟而立,语气平淡。

这话一出,厅内众人皆是一惊。自学能有这般本事,这天分,未免太过骇人。可没人追问,江湖之上,藏一手师门来历,本就是常事。

王伯当脸色铁青,冷哼一声,别过头去,再没说半句话。

秦琼端起酒盏,遥遥向程无悔示意,眼底满是欣赏。

徐世勣摇着羽扇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
单雄信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程无悔,指尖轻轻摩挲着枣阳槊的槊杆,不知在盘算什么。

翟让朗声大笑,声震屋瓦:“程二郎果然名不虚传!从今起,你便是我瓦岗寨的人了!本将军封你为虎牙将军,仍统领本部人马,回驻东阿,听候寨中调遣!”

虎牙将军,在瓦岗寨的武将序列里不算顶尖,却也绝非末流。

最关键的是,翟让准许他继续统领自己的五百八十部曲,这意味着他在瓦岗寨内部,依旧能保持相对的独立性。

这,正是程无悔此行最想要的结果。

“多谢翟将军!”程无悔再次抱拳行礼,不骄不躁。

宴席继续,觥筹交错,气氛渐渐热络起来。

程无悔被安排坐到了秦琼身侧。

“叔宝兄,多谢方才解围。”程无悔端起酒盏,低声道。

秦琼与他碰了一下杯,一饮而尽,笑着摇头:“我没帮你什么,只是不想看你被王伯当刁难罢了。”

“王伯当为何对我敌意这么重?”

“不是对你有敌意,是对所有新来的人,都这般防备。”秦琼压低了声音,朝角落瞥了一眼,“他是李密的人。”

程无悔心中骤然一凛。

李密。

瓦岗寨最大的变数,也是后瓦岗分崩离析、走向覆灭的源。

“李密也在寨中?”程无悔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
“在。”秦琼朝大厅角落努了努嘴,“喏,那边坐着的就是。”

程无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,只见大厅角落的席位上,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。他面容清瘦,目光深沉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坐在喧闹的聚义厅里,与周围的草莽英雄格格不入,却又偏偏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场。

正是蒲山公李密。

他出身关陇贵族,曾祖是西魏八柱国之一的李弼,家世显赫。早年参与杨玄感起兵反隋,兵败后流落江湖,三年前投奔了瓦岗寨。

这个人,有野心,有手腕,有谋略,也有笼络人心的本事。

他是瓦岗寨最大的变数,也是程无悔踏入瓦岗之后,最需要警惕的人。

似乎是察觉到了程无悔的目光,李密忽然抬起头,与他对视一眼,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神深不见底。

程无悔心中警铃大作。

这个人,不好对付。

宴席散后,程无悔被安排住进了山寨的客房。

程咬金和陈虎住在隔壁,两人都喝了不少酒,倒头便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

程无悔却毫无睡意。

他坐在窗前,望着山下瓦岗寨的万家灯火,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前路。

瓦岗寨,他已经进来了。可接下来的路,该怎么走?

跟着翟让,还是靠拢李密?

亦或是两不相帮,坐山观虎斗?

就在这时,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:

【触发任务:瓦岗抉择。任务目标:在翟让与李密的权力斗争中做出选择。】

【选择一:辅佐翟让,奖励:高级抽奖券×2,战功+1000。】

【选择二:投靠李密,奖励:高级抽奖券×3,战功+1500。】

【选择三:保持中立,奖励:高级抽奖券×1,战功+500。】

【提示:不同选择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,请宿主谨慎决策。】

程无悔没有急着做出选择。

他太清楚这段历史了。

李密最终会设下鸿门宴,诛翟让,夺取瓦岗大权。可他也绝非明主,刚愎自用,猜忌心重,最终兵败邙山,身死名裂。

选翟让,是死路一条。

选李密,也是死路一条。

保持中立,同样是死路——等李密彻底掌权,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肯站队的中立派。

那他该怎么办?

程无悔闭上眼睛,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。

良久,他睁开眼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。

他不选。

翟让能用,便用;李密要斗,便斗。

他要做的,从来不是把自己绑在瓦岗的战车上,而是要借着瓦岗这个平台,把这里变成自己的基,带着自己的队伍,走自己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