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上,十几个身着皂衣的弓手,正挨家挨户踹门抢掠,领头的中年官吏骑在骡子上,身穿青色圆领袍,腆着大肚子,满脸横肉,正是张成礼。
他手里拎着一条皮鞭,慢悠悠地看着手下将百姓拖出屋,问粮食藏匿之处。一位白发老汉跪地磕头求饶,被他一鞭抽在背上,衣衫瞬间裂开,皮开肉绽,老汉痛得蜷缩在地,哀嚎不止。
“都给本官听好了!”张成礼扯着嗓子嘶吼,“朝廷东征高句丽,乃是国之大事!谁敢藏粮不交,便是通敌叛国!抓去充役都是轻的,按律当斩!”
村民们敢怒不敢言,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抢走,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恨。
程无悔的目光,淡淡扫过张成礼身后的弓手。
一共二十三人,其中七八人是常年作恶的老吏,剩下的皆是临时征来的民夫,手里拿着竹竿木棍,不过是充数的乌合之众。
兵器更是简陋,张成礼腰间挂一把铁刀,领头的几个弓手配有横刀,其余人,不过是木棍竹枪,不堪一击。
“乌合之众。”程无悔心中冷冷评价。
“二娃,你快从后门走!俺来挡着他们!”程咬金冲过来,一把拉住程无悔的胳膊,急声说道。
程无悔轻轻按住哥哥的手,力道沉稳,让程咬金挣不开。
“不用跑。”程无悔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跑得了今,跑不了明。既然躲不过,那就今,跟他们算清这笔账。”
“你说啥?”程咬金瞪大双眼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程无悔没再多说,转身进屋,从床底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。这是原主父亲留下的旧物,刀刃布满缺口,却依旧锋利,足以伤人。
他掂了掂柴刀,又拿起院中的柴棍,一手持刀,一手执棍,缓步走出院子。
“哟,这不是程家那半死的小子吗?竟醒了。”张成礼瞥见程无悔,骑在骡子上,居高临下地打量,嘴角勾起戏谑的笑,“命倒是硬,上次那一枪杆,没打死你?”
几个弓手跟着哄笑起来,眼神里满是轻蔑。
程无悔站定,抬眼看向骡子上的张成礼,声音清晰,字字入耳:“张县尉,我家的粮,三前已被你手下抢走,如今家中,一粒米都没有。”
“那是你们欠朝廷的,何来抢一说!”张成礼脸色一沉,厉声喝道,“本官不管你有没有,明交不出五斗米,你们兄弟二人,全都抓去充役!你哥哥这身板,去修运河,正好有用!”
程咬金怒目圆睁,就要上前,再次被程无悔拦住。
“张县尉。”程无悔语气依旧平淡,“我父亲两年前被征修运河,死在工地,尸骨无存;我母亲哭瞎双眼,去年寒冬,饥寒而亡。我程家,为大隋,已死了两人,还不够吗?”
村道上瞬间安静下来,百姓们纷纷低下头,面露悲戚,皆是感同身受。
张成礼脸色微变,随即冷笑一声,蛮横不讲理:“那是他命薄,怨不得朝廷!皇命如山,谁敢违抗?少废话,明交粮,否则,抓人!”
说罢,一挥鞭子,便要带着手下前往下一家。
“张成礼。”
程无悔突然开口,直呼其名,不带半点官职。
张成礼勒住骡子,回头怒视,满脸戾气:“小子,你敢直呼本官名讳?”
“我叫你张成礼,并无不妥。”程无悔将柴棍在脚边泥地,手提柴刀,缓缓向前踏出一步,“你不过是县里一介小吏,仗着朝廷权势,欺压乡里,搜刮民脂。我程家已家破人亡,你还要赶尽绝,我兄弟二人去死。”
他再踏一步,周身气息渐冷。
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张成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,可瞥见身后二十多个手下,又硬起心肠,厉声喝道,“反了天了!来人,把这狂徒给本官拿下!”
两个弓手应声上前,伸手便要去抓程无悔。
程无悔动了。
壮骨体质加持下,他的反应速度远超常人,身形矫健,全然不像重伤初愈之人。左脚前踏,侧身避开第一只手,反握柴刀,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上。
那弓手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软倒在地,昏死过去。
第二个弓手还未反应过来,程无悔已然欺身近身,右膝猛然顶向对方小腹,趁对方弯腰剧痛之际,左手扣住其头发往下一按,膝盖二次上顶,正中面门。
鲜血瞬间飞溅。
不过三息时间,两个弓手,一昏一伤,倒在地上哀嚎不止。
院子内外,鸦雀无声。
程咬金张大了嘴,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,浑然不觉。
赵石头站在一旁,彻底看傻了眼,满脸难以置信。
其余弓手面面相觑,竟无一人再敢上前。
张成礼脸色煞白,浑身一僵。他看得清楚,程无悔的动作净利落,没有半分多余,绝非庄稼汉的野把式,反倒像是沙场上历练出的人技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殴打朝廷吏员?你这是要造反!”张成礼声音发颤,底气全无。
程无悔提着柴刀,一步步走向骡子,语气冰冷:“造反?这大隋,早已不把百姓当人,又何需我反?”
张成礼终于慌了,拼命拍打骡子,想要逃窜。
程无悔脚步加快,一个箭步冲上前,左手死死抓住骡子缰绳,猛地一拽。骡子吃痛,前蹄高高扬起,张成礼重心不稳,直接从骡背上摔了下来,屁股着地,痛得惨叫连连。
程无悔上前一步,柴刀已然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锈迹斑斑的刀刃贴着皮肤,冰凉刺骨,张成礼浑身哆嗦,一股腥臊味散开,竟是当场吓尿了。
“程……程壮士,有话好说,有话好说……”张成礼声音抖得不成调,连连求饶,“粮……粮不用交了,我这就走,再也不来程家庄了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
程无悔俯视着他,眼神平静无波,没有愤怒,只有漠然。这份平静,比暴怒更让张成礼恐惧。
“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程无悔缓缓开口,“第一,把你这三年在东阿县搜刮的所有钱财、粮食,尽数吐出来,分给被你欺压的百姓,然后滚出东阿,永世不得回来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
柴刀微微用力,刀刃割破皮肤,渗出血珠。
“我便替那些被你死、害苦的百姓,送你去见阎王。”
张成礼浑身筛糠,连连磕头:“我选第一!我选第一!我家里的钱财粮食,全都给你们,一分不留!”
程无悔转头,看向一旁呆立的弓手:“你们呢?”
弓手们你看我,我看你,几个机灵的当即扔了武器,跪地求饶;剩下的人见大势已去,也纷纷放下兵器,跪倒在地。
“很好。”程无悔收起柴刀,踢了张成礼一脚,“起来,带路。”
一个时辰后,张成礼的府邸被搬空。
铜钱、布帛、粮食,堆满了三辆牛车,粗略估算,价值不下五百两银子,足够整个程家庄百姓,安安稳稳吃上一年。
程无悔让人将财物分成两份,一半分给村里孤寡老弱、最贫苦的人家,另一半留下,作为兄弟二人后立身的资本。
村口老槐树下,村民们看着堆成小山的粮食与钱财,有人喜极而泣,有人沉默垂泪,更多的人,目光落在程无悔身上,带着感激,带着敬畏,还有一丝全然的信服。
他们都清楚,往那个懦弱胆小的程家二娃,已经死了。
站在眼前的少年,虽身形单薄,却有着乱世中最珍贵的东西——果决、狠辣,还有带着百姓活下去的意志。
程咬金站在弟弟身旁,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二娃,你变了。”
“嗯。”程无悔没有否认,语气平淡,“变了,才能活下去。”
他抬头看向远处,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,余晖染红半边天,映得乱世大地,一片苍凉。
大业七年,深秋。
东阿县程家庄。
程无悔,自此踏上这条乱世求生、戟定天下的路。
脑海中,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,温和了许多:
【完成隐藏任务:初战立威。奖励:战功+100,声望+50,普通抽奖券×1。】
【当前战功:100,当前声望:50。】
【新任务解锁:立足东阿。任务目标:十五内组建五十人乡勇队伍,抵御官府反扑。奖励:高级抽奖券×1,战功+500。】
程无悔关闭系统面板,转头看向身旁的程咬金。
“哥,从明起,咱们要做一件大事。”
“啥大事?”程咬金挠了挠头,满眼好奇。
“拉队伍,练武艺,护乡亲。”
程咬金先是一怔,随即咧嘴大笑,眼中满是兴奋与信任,还有一丝不惧乱世的狂气:“好!俺跟着你,你说咋做,俺就咋做!”
夜色渐浓,笼罩了小小的程家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