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,像是被钝器反复砸击头颅,剧痛钻心,程无悔猛地从无边黑暗中挣脱出来。
入目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土坯房,黄泥墙壁裂着数道缝隙,深秋寒风顺着缝隙往里灌,吹得屋内唯一一盏油灯的火苗,颤颤巍巍,忽明忽暗。空气里裹着浓烈的草药苦涩,混着发霉稻草的腥腐味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“我这是……在哪儿?”
程无悔下意识想撑身坐起,右臂刚一用力,肋骨处便传来钻心剧痛,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浑身冷汗瞬间浸湿了裹身的粗布。
下一秒,纷乱的记忆如水般奔涌而来,硬生生灌入他的脑海。
他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。
前一刻,他还是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,业余兼修MMA,深夜伏案,为论文《隋末农民战争与士族门阀的衰落》整理史料,电脑屏幕还停留在“隋炀帝三征高句丽,天下丁男尽征”的字句上。转瞬便是天旋地转,眼前一黑,再睁眼,便到了此处。
“二娃!二娃你可算醒了?!”
一道粗犷又带着颤抖的声音,骤然在耳边响起。
程无悔缓缓侧头,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壮硕青年蹲在土炕边,满脸横肉,浓眉大眼,额角还结着一块涸的血痂。青年身着破旧麻布短褐,袖口挽至手肘,露出两条粗壮如老树的胳膊,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着炕沿,指节都泛了白。
程咬金。
这个名字,连同原主的全部记忆,瞬间在程无悔脑海中贯通。
他穿越了。
穿到了隋末济州东阿县,成了程家次子程无悔。而眼前这个壮汉,正是他的同胞亲哥,比这具身躯还小两岁的程咬金。
程无悔强忍着肋骨的剧痛,慢慢撑坐起身,额角冷汗涔涔而下。低头看去,身上缠满粗麻布绷带,渗出来的血迹早已发黑发硬。原主的记忆清晰浮现:三天前,县里吏卒下乡催租,家中实在交不出租庸调,他不过十五岁的少年,被县尉手下的弓手用枪杆抽断两肋骨,当场打至重伤,扔在路边等死。
“哥,我没事。”
程无悔开口,嗓音沙哑涩,全然不像自己的声音。
程咬金眼眶瞬间红了,声音哽咽:“你昏了整整三天,大夫都摇着头说没救了,俺还以为……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他猛地攥紧拳头,额上青筋暴起,戾气翻涌:“那些的隋兵!不过是晚交几粮,竟把你打成这样!俺这就找他们拼命去!”
说着便要起身往外冲。
“站住。”
程无悔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冷厉,让程咬金脚步一顿,愣愣回头。
这还是往里那个唯唯诺诺、见点血就浑身发抖的二娃吗?
程无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,一边消化原主的记忆,一边飞速梳理当下局势。
如今是大业七年,隋炀帝杨广下诏征讨高句丽,举国强征民夫、粮草、兵器,东阿县虽偏居一隅,也被摊派了数百征役与海量粮秣。官吏借机盘剥,百姓苦不堪言,早已到了绝境。
原主的父亲程老实,两年前被征去修大运河,一去便再无音讯,多半是埋骨工地;母亲夜啼哭,哭瞎了双眼,去年寒冬,也熬不过饥寒,撒手人寰。家中只剩兄弟二人,相依为命,守着这间破屋、三亩薄田,勉强度。
三前,县尉张成礼带人下乡粮,原主一句“家中实在无粮”,便换来一顿毒打,险些丢了性命。
而这,不过是乱世的开端。
往后数年,炀帝三征高句丽、开凿运河、营建东都,一桩桩苛政,终将把天下百姓推向深渊,最终民变四起,天下大乱,大隋江山,岌岌可危。
程无悔深吸一口带着寒气的空气,眼底闪过一丝决然。
既来之,则安之。
前世他深耕这段历史,熟知隋末每一处关键节点,知晓各方势力兴衰成败,更清楚这个乱世,百姓最缺的从不是粮草刀兵,而是活下去的希望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冷的机械音,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响起:
【检测到宿主灵魂契合,武学抽奖系统绑定成功。】
【当前身份:程无悔,济州东阿县农家子弟。】
【当前状态:重伤(肋骨骨折三,多处软组织挫伤),战力评估:不堪一击。】
【新手礼包已发放,是否开启?】
程无悔瞳孔微缩,随即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。
金手指,穿越者的依仗。
他闭了闭眼,在心底默念:“开启。”
【新手礼包开启,获得奖励如下:】
【1. 基础戟法·入门(熟练度:初学)】
【2. 壮骨体质(被动:骨骼密度提升20%,伤势愈合速度提升30%)】
【3. 普通抽奖券×1】
【壮骨体质已自动生效,伤势三内可基本愈合。】
一股温热气流自腔缓缓散开,流遍四肢百骸,断裂肋骨处传来阵阵,那是骨骼加速愈合的征兆,钻心的疼痛,竟瞬间轻了大半。
“二娃?你咋不说话,是不是又难受了?”程咬金见他闭目不语,急得搓手顿脚,以为他又要昏过去。
程无悔睁开眼,目光已然清明,看向程咬金:“哥,家里还剩多少粮?”
“啊?”程咬金愣了愣,下意识回道,“糙米还有四袋,省着点吃,够咱俩撑两个月。”
“县里下次催粮,是什么时候?”
“张成礼那狗贼放了话,给五天期限,凑不够五斗米,就抓咱们去充役!”程咬金咬牙切齿,恨声说道,“俺正想跟你商量,要不咱跑吧?听说东边瓦岗寨聚了不少反隋的人,咱投过去,总比在家等死强。”
瓦岗寨。
程无悔心中微动。
此时翟让已在瓦岗起义,徐世勣、单雄信等人皆在寨中,再过两年,李密上山,瓦岗便会成为天下第一反隋势力。但此刻,绝非投奔的时机。
“张成礼手下,有多少人?”程无悔又问。
程咬金又是一怔,不明白弟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,还是如实答道:“县尉手下有二十来个弓手,再加上临时征的民夫,满打满算,也就五六十人,大多是凑数的。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程无悔轻轻摇头,“哥,你去煮点粥吧,我饿了。”
“对对对!你三天没进米水,早该饿了,俺这就去!”程咬金一拍脑门,风风火火地跑出屋去。
程无悔独坐在土炕上,闭目凝神,梳理思绪。
五天,五斗米。
这是张成礼下的死令。
五之后,交不出粮,要么被抓去充东征高句丽的壮丁,九死一生;要么弃家逃亡,沦为流民,任人宰割。
原主的记忆里,那张成礼贪婪残暴,仗着县里有靠山,在乡里横行霸道,欺压百姓,原主这顿打,不过是他平里作威作福的小事一桩。
“这样的人,留着,只会害更多人。”程无悔喃喃自语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。
他抬手唤出系统面板,指尖微动:
【宿主:程无悔】
【武学:基础戟法·入门】
【体质:壮骨体质(初级)】
【战功:0】
【声望:0】
【抽奖券:普通×1】
【是否使用抽奖券?】
“使用。”
眼前虚拟轮盘飞速转动,最终缓缓停在“基础骑术”一栏。
【恭喜宿主获得:基础骑术·入门(可驾驭寻常战马,骑战能力提升20%)】
程无悔微微颔首。
冷兵器时代,骑术是立身保命的本事,眼下虽无马可骑,多一项技艺,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。
他掀开薄被,慢慢下床,双脚落地,肋骨的疼痛已然轻了许多,壮骨体质的效果,比预想中还要好。
走到屋门口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深秋的阳光洒在身上,暖融融的,却驱不散乱世的寒意。
院子不大,泥地夯得平整,墙角堆着几捆柴,一旁的鸡窝空空如也——最后一只鸡,前两天已被程咬金了,炖汤给他补了身体。
院外是连片的田地,秋收已过,只剩光秃秃的稻茬,远处地平线,偶有几缕炊烟升起,看似安宁,实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
这便是大业七年的东阿县,大隋江山崩塌的前夜。
程咬金蹲在灶台前烧火,见他出来,连忙起身嚷嚷:“你身子刚好,快回屋躺着,别吹风!”
“躺久了,浑身乏。”程无悔走到院中,弯腰捡起一手臂粗的柴棍,掂了掂分量,手感正好。
前世他练了五年MMA,精通拳腿搏,对冷兵器也颇有涉猎,如今有基础戟法加持,这柴棍,在他手中,已能发挥出短戟的威力。
“哥,张成礼住在何处?”
程咬金手一抖,差点扔了锅铲,满脸惊愕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可千万别胡来!他是官府的人,咱惹不起!”
“我只是问问。”程无悔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程咬金盯着弟弟看了许久,越看越觉得不对劲。往的二娃,听到“县尉”二字都要腿软,如今站在面前,虽一身绷带,面色苍白,可那双眼睛,平静如深潭,半点惧色都没有,反倒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。
“二娃,你……真的没事?”程咬金试探着问。
“没事。”程无悔放下柴棍,语气坚定,“哥,这世道,怕没用,躲也没用,唯有自己变强,才能活下去。”
程咬金沉默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:“说得对!这才是俺程咬金的弟弟!”
粥很快煮好,糙米混着野菜熬成,味道寡淡,程无悔却喝了两大碗,热粥下肚,体力恢复了不少,周身也暖和起来。
他正想再研究系统,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惊慌的呼喊。
“程老大!程老大,不好了!出大事了!”
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跌跌撞撞冲进院子,满脸惊慌,气喘吁吁。程无悔认得,这是隔壁赵家的儿子赵石头,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。
“慌什么,慢慢说!”程咬金腾地站起身,神色一紧。
“张成礼带人来了!”赵石头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说不等五天了,明天就要交粮,交不上就直接抓人!现在正挨家挨户砸门抢粮呢!你们快从后门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