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12:26

砰砰砰!

天刚蒙蒙亮,徐娇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
她脑子还迷糊着,身子却已经条件反射地坐了起来。

匆匆披上外衫,她靸着鞋走到门边,拉开门栓,刺目的晨光让她眯了眯眼睛。

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,梳着光溜溜的圆髻,眼神从上到下把她扫了一遍,也没进屋,就站在门槛外头开了腔:

“姑娘身子骨可大好了吧?”

这话听着像是问候,可语气里却没半点关切。

徐娇扶着门框,还没完全清醒,那妇人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:“不是我说,姑娘这一躺就是一个多月,虽说府里宽厚,可咱们自个儿也得识趣些不是?”

“如今气色瞧着好了许多……姑娘赶紧收拾收拾,从今儿个起,就开始活了。”

说完,不再理会徐娇眼中的茫然,转过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活?

意思是要她上岗吗?

徐娇愣在原地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虽说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,那种稍一动作,皮肉拉扯的刺痛早已不复存在。

但这具身子还没好利索,依旧非常虚弱,浑身软绵绵的,没什么力气。

就这副鬼样子,如何能胜任工作岗位?

徐娇扯了扯嘴角,笑容还没成形就散了。

说起来,她穿过来已经一月有余。

这是个她从未听说过的陌生朝代。

原身本是扬州瘦马,因生了一副冰肌玉骨的好皮囊,被当地官员当作“礼物”献给巡视地方的梁王。

梁王见其身段柔软、舞艺超群,便带回府中,充入舞姬行列。

原身不甘心一辈子在宴席上献舞卖笑,想要给自己挣条出路,便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铤而走险去爬主子的床。

结果非但没有成事,反倒挨了二十杖。

二十杖,对于原身那般身娇体弱的女子,如何能扛得住,当场就断了气。

刚穿过来的时候,徐娇后背辣得疼,像是被人活生生揭了一层皮,立马晕了过去。

等有意识时,她已经被人拖到了柴房,接着发了好几天高烧,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。

那几天真是凶险万分,她都觉得自己可能扛不过去了。

但到底她命不该绝,最后退了烧,侥幸捡回一条命。

那些人见她活了过来,便将她从柴房挪到了这间杂物房。

虽说这里依旧简陋,但好歹不漏风,还有个床板。

自住到这里后,除了去茅房方便,徐娇很少出去。

她没有接收到原身的记忆,这些信息都是这一个多月从旁人口中一点点得知,还有从院中下人们的闲言碎语里逐渐拼凑出来的。

值得庆幸的是,她是名爱好广泛的艺术生。

舞蹈也学了十几年,从小练到大,舞姬这个职业,倒也能胜任。

可问题是,她现在这副身子,别说甩袖、扭腰、劈叉、旋转、跳跃等高难度动作,就是走个路都打晃。

让她这样的人上场表演,不怕宾客们看了笑话吗?

可惜,那仆妇早走得没影了,此刻无人为她答疑解惑,徐娇只能扶着门框站着。

立春时节,乍暖还寒,晨风灌进领口,冷冰冰凉飕飕的。

院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,两个穿粗布的年轻女子端着木盆从廊下经过,看见俏生生扶着门框的徐娇,脚下不自觉地顿了顿。

晨光落在少女脸上,衬得那张病弱的脸庞愈发白净细腻,简直就是说书先生口中弱柳扶风的病美人。

这样出众的容貌,放在这杂乱简陋的小院里,扎眼得厉害。

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,提步匆匆走开。

长得再好看又怎样,还不是落到这步田地。

徐娇读懂了两人眼神中的鄙夷,心中颇为无奈。

历史遗留问题,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得了的。

算了,先不管这些了。

徐娇缓缓转过身,目光在仄的杂物间里转了一圈,嘴角不由浮起一丝苦笑。

这间屋子不大,却塞得满满当当。

光线从糊着旧纸的窗棂里透进来,灰蒙蒙的,照得屋里愈发幽暗阴沉。

她刚往前走了两步,窗缝里就钻进一阵冷风,带起地上的积尘,直往鼻子里扑,呛得她偏过头去咳了两声。

再抬头看,屋顶的椽子上结着蛛网,破破烂烂地挂在那儿,也不知多久没人打扫过。

房梁上的漆早就剥落得七七八八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
倒是顶上的瓦片还算齐整,没见着漏光的窟窿,勉强能够遮风挡雨。

说是住处吧,其实也就是从杂物堆里硬挤出来一小块地方,安置了一张木板床。

床两侧堆着缺腿的条凳、散了架的椅子,木盆、木桶、搓衣板,劈好的木柴,横七竖八、歪歪斜斜的摞在一起,也不知道是哪个年月搬进来的。

天哪!

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?

小件大件,好的坏的,有用没用的,全都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,空气里弥漫着湿的霉味和木头的清香。

徐娇在心里哀嚎,自己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,老天爷要将她发配到这里来?

愣愣的站了好一会,她才收回目光,从床下的包袱里翻找出一套素净的衣裙。

这是她第一次穿这种繁琐的衣裙,手上的动作难免生疏,裙子穿反了一回,系带子的时候系错了两次,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穿好。

收拾妥当后,她去院子里的水井旁打了水,捧着井水洗了把脸,冰凉的井水激得她浑身一颤。

这苦的子,连洗个热水澡都成了奢望。

她刚穿来那会儿还纳闷呢,怎么这院里上上下下,就没见几个人用热水洗漱。

后来才明白,烧水,得用柴。

而柴,在古代,金贵到能当工资发,“薪水”一词或许就是这么来的。

哪像现代,拧开水龙头热水就来。

热水洗漱,那是主子和有头脸的奴仆才有的待遇。

浣衣院的低等奴仆,自是没有资格享用的。

回到自个屋里,徐娇站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人陌生的容颜,轻轻叹了口气:“红袖啊红袖,你说你好好的,爬什么床呢?”

镜中人静静地回望着她,自然不会答话。

徐娇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,才开始梳头。

这里的女子梳什么发式,她倒是见过,可轮到自己动手时,才发觉那即便看着最简单的发髻,弄起来也不容易。

她向来觉得自己手巧,可跟这团乱麻似的青丝较了半天劲,愣是没梳出个样子来。

徐娇最后实在没法子了,索性用丝带胡乱一绑,再把那素银簪子往上一——得了,就这样吧。

这一身行头都是原身留下的,算是这些衣饰中最简单素净的。

可即便如此,也和这灰扑扑的杂物间格格不入。

穿戴整齐后,徐娇抬手理了理衣襟,把脊背挺直了些,推门往外走。

那妇人说得对,再躺下去,就真成闲人了。

府上不养闲人,那个“不养”意味着什么,她不敢细想。

院子里,众人已经开始活。

到处都堆放着衣物被罩等物,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水汽以及皂角的清香。

徐娇刚迈出门槛,唰的一下,那些原本埋头搓洗的女人,一个个停了手里的活,抬头看过来。

少女明眸皓齿,云鬓松松绾起,即使面色苍白如纸,却掩不住自身那份清雅绝尘的气韵。

徐娇不由停下脚步,弯唇扯出个笑来:“早上好。”

虽说一个都不认得,可大家都住在同一个院子,见了人总该打个招呼吧。

只是她的声音未引起任何反应——没人接话,也没人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