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庄的初冬落了头场薄雪,细碎的雪沫子沾在院篱上,转眼便化,小院里被沈卿眠收拾得暖烘烘的,灶房飘着姜汤香,先前地痞滋扰的风波,早已被乡邻的温情与安稳子磨得没了半分痕迹。
这午后,里正踩着薄雪,亲自送来了一封封了火漆的家书,字迹是母亲身边陈嬷嬷的手笔,一笔一划都透着恳切。信里说,下月十五便是母亲四十整寿,母亲自她离京后,惦念,饭食渐少,夜里常对着她的旧衣发呆,只求她能回京一趟,哪怕只磕个头贺个寿,不留宿便走,也算了却老人一桩心愿。
沈卿眠捏着信纸,指腹微微发紧。她厌极了京华的尔虞我诈,更不想再与裴瑾川有半分牵扯,可母亲是她在京中唯一的软肋,是自幼疼她宠她的至亲,当年她仓促离京,未留只言片语,如今母亲寿诞,她终究狠不下心回绝。
青禾在一旁瞧着她神色纠结,轻声劝道:“姑娘,咱们就回去几,贺完寿便立刻回荒庄,不登沈府旁支的门,不惹京中闲杂人,谁也扰不了咱们。再说,夫人那般惦记您,您不去,她该多伤心啊。”
沉吟半宿,沈卿眠终是点了头。此番回京,务必低调再低调,绝不能暴露行踪,更不能让裴瑾川察觉。
次,她便开始细细打点行装。先将院中的灵种小心移栽进系统储物袋,贴身带着,免得留在荒庄无人悉心照料;灵田里的存菜、晒的灵蔬,尽数托付给王老伯夫妇,托他们偶尔照看一下小院,又将系统积分兑换的暖宝宝、滋补草药、厚实冬衣,挨家挨户送给庄里的老人孩子,答谢他们那舍身相护的恩情。
乡邻们听闻她要离庄,纷纷赶来相送,王老伯塞来满满一布袋炒花生与腊肉,张婶连夜蒸了一笼玉米面馍,刘柱还特意砍了一捆柴,码在灶房门口,个个都拉着她的手,叮嘱她路上保重,早去早回,说荒庄永远是她的落脚处。沈卿眠看着一张张淳朴的面庞,心头暖热,暗暗许诺,贺完母亲寿辰,便立刻回来。
临行前夜,沈卿眠打开系统商城,仔细兑换路途所需之物:足量的强力粉、困灵网、警戒符,用来避险;额外换了三张聚气符、两瓶清灵丹,以防途中修为波动;又挑了一支温润养颜的羊脂玉簪、一盒百年滋补阿胶,作为给母亲的寿礼,物件贵重却不张扬,正合母亲低调的性子。
天未亮透,晨雾还裹着荒庄,沈卿眠与青禾换上最粗陋的乡间妇人布衣,绾起发髻,一木簪,悄无声息地辞别乡邻,踏上了回京的路。为避人耳目,她们不雇马车,专走山间小径,绕开城镇驿站,一路往京城方向慢行。
走了三,便到了云雾山脚下。此山巍峨连绵,常年云雾缭绕,山路崎岖难行,却是避开官道人流的捷径。山间草木比山外繁茂许多,即便入冬,依旧有常青绿植,空气里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,灵气远比别处浓郁,沈卿眠一路走,一路悄然吸纳灵气,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愈发稳固,隐隐有突破之势。
行至山腰,雾气愈发浓重,五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,寒风穿林而过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青禾走得腿脚发酸,额角渗出汗珠,喘着气道:“姑娘,咱们歇会儿吧,这山路太陡,我实在走不动了。”
沈卿眠见她面色泛红,便寻了一处背风的大石,扶她坐下歇息。刚一落座,一股清润醇厚的异香便随风飘来,不似花香浓烈,也不似药香苦涩,淡而绵长,吸入鼻中,丹田内的灵气瞬间躁动起来,周身经脉都觉得舒坦,连赶路的疲惫一扫而空。
“姑娘,这是什么香味?闻着好舒服,浑身都轻快了。”青禾眼睛一亮,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。
沈卿眠心头一凛,立刻敛去周身气息,示意青禾噤声。这等浓郁精纯的灵气,绝非寻常草木所有,定是千年灵物!她压下心头悸动,放轻脚步,循着香气缓缓往密林深处探寻,青禾紧跟其后,大气都不敢喘。
越往深处走,香气越浓,地面的草木愈发葱翠,与山外的冬枯寂截然不同。穿过一片矮竹林,眼前出现一处隐秘山涧,涧水潺潺,热气氤氲,竟是一处温泉眼,而在温泉旁的沃土上,赫然长着一株尺许高的灵草!
翠绿叶片舒展,顶端结着一枚朱红圆润的果实,最奇的是部,在泥土外,通体雪白,眉眼、四肢俱全,宛如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,正蜷缩着部,轻轻晃动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光晕,那异香正是从它身上散出的——竟是一株千年成精的人参!
青禾吓得捂住嘴,才没叫出声,死死拽住沈卿眠的衣袖,声音发颤:“姑、姑娘,那是……人参成精了?我听老人说,千年人参能修成人形,遇见了便是天大的机缘!”
沈卿眠屏息凝神,心头震撼更甚。她修仙至今,还是第一次遇见开启灵智、化出人形的灵物,这株人参至少修炼千年,其茎果实皆是修仙至宝,若是能收服,既能助她快速突破炼气二层,后相伴修炼,也能互为依仗。
似是察觉到生人气息,那人参猛地一颤,小小的人形部立刻往泥土里钻,动作灵巧至极,转眼便要没入土中。沈卿眠眼疾手快,立刻运转体内灵气,同时从系统储物袋中取出兑换好的困灵网,手腕轻扬,银网凌空铺开,朝着灵参罩去。
这困灵网是低阶修仙法器,专困灵物,不伤本体。可这千年参灵颇有灵性,竟猛地往旁侧一跃,灵巧避开,转身便往密林深处跑,小小的身子在草丛间穿梭,速度快得惊人,转眼便跑出数丈远。
“别怕,我不会伤你,只想护着你,不会让人采摘你。”沈卿眠连忙出声,语气温和释放善意,同时点燃提前兑换的诱灵香,香气散开,正是灵参最爱的灵气味道。
参灵果然停下脚步,躲在一棵古树后,探出小小的脑袋,黑豆般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沈卿眠,似是在分辨她的善意,没有再跑,却也不敢靠近。
就在沈卿眠慢慢靠近,想要进一步安抚参灵时,林间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粗鄙的笑骂声,雾气中走出五个手持刀棍的山匪,个个衣衫褴褛,眼神贪婪,直勾勾盯着温泉旁的参灵,口水都要流下来。
“大哥!快看!是千年人参精!咱们发财了!这玩意儿拿到城里,能换一辈子的荣华富贵!”
“快抓住它!别让它跑了!”
山匪们嘶吼着,挥舞着刀棍冲了过来,全然不顾沈卿眠主仆二人。参灵吓得浑身发抖,立刻躲到沈卿眠身后,紧紧攥住她的裙摆,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,显然是怕极了这些凡人。
沈卿眠脸色一沉,将青禾与参灵护在身后,握紧手中的精钢小铲,冷眼看着冲过来的山匪。她不惧这些凡人,可若是动手打斗,难免会暴露修为,也怕误伤了身后的参灵,一时之间,局势骤然紧张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自她离开荒庄的那一刻,裴瑾川派来的暗卫便一路暗中随行,寸步不离。此刻,两名暗卫隐匿在古树之上,将眼前景象尽收眼底,一人紧盯战局,随时准备出手,另一人则取出信鸽,将“沈姑娘云雾山遇山匪、得千年参灵”的消息,火速传往京城裴府。
京城之内,裴瑾川刚下朝,正处理丞相余党清算之事,接到暗卫传信,指尖猛地攥紧信纸,周身寒气骤升。他再也坐不住,立刻扔下手中公务,命人备车,亲自往云雾山赶去,眸色沉沉,既怕沈卿眠遇险受伤,又怕她回京后,被京中是非缠上身,半分耽搁都不愿。
云雾山中,山匪步步紧,参灵缩在沈卿眠身后瑟瑟发抖,青禾脸色发白,却依旧紧紧护着参灵。沈卿眠脊背挺直,眼神坚定,心中已有盘算,既要护住参灵,击退山匪,又绝不能暴露自己的修仙秘密,一场无声的较量,在缭绕云雾中,正式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