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2:11:28

裴府书房的烛火,燃了整整一夜。

裴瑾川就那样僵立在窗前,直至天光微亮,满身落寞,眼底布满红血丝,周身的悔恨与煎熬,丝毫未减。

昨夜暗卫的话,一遍遍在耳畔回响,沈卿眠在荒庄快活自在的模样,刻在他心底,扎得他生疼。

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执念,不,一切还不晚,她肯定还在气我。不等天明,便匆匆换上素色常服,没带仪仗,只带了一名暗卫,备上满满两车物件,亲自驾车,再次朝着城郊荒庄赶去。

车厢里,堆满了珍稀的药材、上好的绫罗绸缎、江南新贡的糕点蜜饯,还有她从前在京中无意间提过喜欢的暖玉炉、珍珠珠花,甚至寻来了她少女时心仪的书画,全是他费尽心思搜罗来的,皆是他记忆里她曾倾心的物件。

他笨拙地想着,用这些东西,或许能弥补一二,或许能让她回头看自己一眼,哪怕只是一瞬。

一路策马驱车,裴瑾川心急如焚,往沉稳的性子,早已荡然无存,马鞭轻挥,只盼着能快些见到她,快些说出那句迟来的抱歉,快些留住那点微乎其微的希望。

而此时的荒庄,早已是一派烟火气。

沈卿眠晨起练完青元诀,只觉周身灵气愈发顺畅,浑身轻快有力,看着灵田长势正好,便打算趁着头不烈,上山采些稀有灵草,既能换系统积分,又能入药调理身体。

她换了身利落的粗布短打,背上竹篓,叮嘱青禾在家守着,又给笼中的灵兔添了鲜嫩草料,便哼着轻快的小调,慢悠悠往后山走去。

后山草木繁茂,灵气比庄内更浓,鸟鸣清脆,野花遍地,沈卿眠循着系统指引,一路寻去,很快便找到了几株品相极佳的灵草,小心翼翼用玉铲挖起,放进竹篓,眉眼间满是纯粹的欣喜,全然沉浸在寻宝的喜悦中,丝毫不知,有人正带着满心愧疚,朝着她的小院赶来。

约莫半个时辰,裴瑾川的马车终于停在荒庄院门外。

他掀帘下车,看着眼前低矮斑驳的柴门,心跳骤然加速,指尖微微颤抖,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惶恐。

他深吸一口气,抬手轻轻叩门,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院内的人,全然没了往少年权臣的清贵矜傲,只剩满心的局促与不安。

青禾正在院内晾晒衣物,听见敲门声,以为是隔壁乡邻送菜,快步上前开门,待看清门外站着的裴瑾川,脸色瞬间一变,下意识侧身挡在院门口,语气带着十足的戒备:“裴公子,我家姑娘不在家,你还是请回吧,她不想见你。”

她知晓自家姑娘早已斩断过往痴念,不愿再与这人有半分牵扯,自然不想让他进屋,扰了小院的清静。

裴瑾川看着青禾戒备的模样,心头一涩,声音放得极柔,带着卑微的恳求:“我知道她不愿见我,我不进去打扰,只是带了些东西,麻烦你转交她,我放下便走,绝不多留。”

说罢,不等青禾回应,他便挥手让暗卫将车上的物件一一搬下。

一匹匹绫罗绸缎流光溢彩,一盒盒珍稀糕点香气馥郁,珠宝玉器、暖玉药材、书画古玩,琳琅满目摆满了小院门口,堆得像座小山,与这简陋朴素的荒庄格格不入,每一样,都是寻常乡间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珍奇。

青禾看着满地贵重物件,眉头紧蹙,语气坚定:“裴公子,我们姑娘绝不会收这些的,你快带走吧,姑娘早说过,与你两清,不再受你半点恩惠,不再要你半分东西。”

裴瑾川喉间发紧,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落寞,声音沙哑:“这些都是她从前喜欢的,我知道我错得离谱,只是想弥补,哪怕她不肯原谅我,收下这些,让她过得宽裕些,不用再挖菜种地,我便心安了。”

他站在院门口,不肯离去,目光直直望向院内的小路,盼着能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,哪怕只是远远一眼,也好过这般煎熬。

恰在此时,沈卿眠背着竹篓,慢悠悠从后山下来,脚步轻快,鬓边还沾着几片草叶,刚走到院门口,便看到满地珠光宝气,以及站在一旁、神色局促憔悴的裴瑾川,脚步顿住,脸上的纯粹笑意瞬间淡去,只剩一片漠然疏离。

裴瑾川瞧见她,眼睛猛地一亮,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救命稻草,快步上前,语气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:“卿眠,你回来了。”

沈卿眠淡淡瞥了他一眼,目光扫过满地珍奇,没有半分动容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,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堆无用的石块泥土,语气平静无波:“裴公子,不必多此一举。”

她绕过裴瑾川,背着竹篓径直走进院内,看都没再看那些礼物一眼,放下竹篓后,随手拿起田边的小锄头,弯腰蹲在灵田旁,专心致志地给灵苗松土、除草,动作轻柔专注,仿佛院门外的人和物,都只是空气。

裴瑾川伸在半空的手僵住,满心的急切与期待瞬间冷了下去,他看着她全然无视的模样,喉间发紧,快步跟到院门边,声音带着哽咽的恳求:“卿眠,我知道从前是我不好,是我冷漠无情,负了你五年痴心,你能不能……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,哪怕只是做朋友,我也想护你安稳,不让你再受种地之苦。”

这是他第二次放下所有身段恳求,卑微到了尘埃里,可沈卿眠依旧头也不抬,手里的动作没停,语气淡得像山间清风:“裴公子,我喜欢种地,喜欢这般自在的子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卑躬屈膝,比在京中锦衣玉食舒心万倍。你的弥补,你的歉意,我不需要,你的东西,也请带走,我用不上。”

她顿了顿,终于抬眸看他,目光清澈又决绝:“五年痴心,一池寒水,心死了,就再也暖不回来了。我只想守着这方小院安稳度,还请裴公子,往后别再来打扰,便是对我最后的成全。”

说罢,她重新低下头,全心照料着自己的灵苗,指尖轻抚嫩绿的叶片,眉眼间满是温柔,这份温柔,却再也半分都不会分给眼前之人。

青禾见状,连忙上前对着裴瑾川福身:“裴公子,你还是走吧,别再我们姑娘了,姑娘心意已决,不会改变的。”

裴瑾川站在院门口,看着满地无人问津的珍奇,看着院内沈卿眠全然投入、自在安然的背影,心口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刺穿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,连呼吸都带着酸涩。

他精心准备的一切,他放下的所有矜傲,在她彻底放下的心意面前,竟如此不值一提,如此滑稽可笑。

良久,他缓缓转身,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,每走一步,都像是在耗尽全身力气,脊背再也没有往的挺拔,微微佝偻着,满是狼狈与落寞。他没有让暗卫搬走那些礼物,只是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东西留下,走吧。”

他不敢再多看一眼,怕看到她的冷漠,怕看到自己的不堪,怕再多停留片刻,便会控制不住落泪。

马车缓缓驶离,车轮碾过土路,颠簸难行,裴瑾川坐在车厢内,没有再回头,只是靠在车壁上,双目紧闭,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,浸湿了衣襟,满心都是求而不得的悔恨与绝望。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少女,亲手关上了她的心门,如今,纵使他倾尽所有,也再也叩不开了。

阳光洒在荒庄院内,沈卿眠照料完灵苗,直起身伸了个懒腰,看着长势喜人的灵苗,嘴角重新扬起轻松的笑意。院门外的那些贵重礼物,她自始至终没有再看一眼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青禾看着满地物件,有些担忧:“姑娘,这些东西……”

“不必管,若他不来取,便任由它去,或是送给乡邻也好。”沈卿眠语气轻快,转身逗弄着笼中的灵兔,满心都是往后的田园修仙子,过往的情爱纠葛,终究只是过眼云烟,再也扰不了她分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