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瑾川留下的满院珍奇,沈卿眠自始至终未曾多看一眼。
次清晨,她便让青禾喊来附近相熟的乡邻,将绸缎、珠宝、药材尽数分送,只留下糕点分给庄里的孩童,书画古玩则随手搁在柴房角落,落了薄灰也毫不在意。
于她而言,这些东西不过是裴瑾川迟来的愧疚,是困住过往的枷锁,半点比不上院角的灵苗、笼中的灵兔,更比不上山间的清风暖阳。
处理完这些琐事,小院重归清净,沈卿眠反倒愈发舒心。晨起修习青元诀,灵气运转愈发流畅,周身已然能萦绕起淡淡的白色光晕,力气较之前更甚,寻常壮汉都比她不过。
白里打理灵田,给灵苗浇灌灵气,看着叶片渐肥厚,泛着淡淡的灵光,心里满是踏实的成就感。
这午后,头微斜,天气凉爽,系统忽然弹出提示:【检测到后山深处有稀有灵植气息,可前往探寻,获取高阶灵草及积分奖励】。
沈卿眠眼睛一亮,当即背上竹篓,拿上玉铲,叮嘱青禾守家,便往后山更深处走去。往她只在山脚附近采草,未曾深入,此刻越往山里走,草木愈发繁茂,灵气也愈发浓郁,鸟鸣兽吼相间,反倒添了几分野趣。
循着系统指引,她绕过一片荆棘丛,竟发现一处隐秘的山涧,涧水清澈见底,潺潺流淌,涧边石缝里,长着几株叶片泛着银光的灵草,正是系统标注的银心草,是炼制低阶丹药的珍稀材料,积分远超寻常灵草数倍。
更让她惊喜的是,银心草旁,还长着一株半尺高的小苗,枝泛红,叶片圆润,系统立刻标注:【未知灵种,可移植培育,成熟后可产出灵果,提升修为】。
沈卿眠满心欢喜,小心翼翼地将银心草尽数采下,又用玉铲将那株未知灵种连土挖起,轻轻放进竹篓,生怕伤到系。
她蹲在山涧边,掬一捧清泉洗脸,清凉的溪水沁入心脾,看着山间云卷云舒,听着涧水叮咚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这般奇遇,这般自在,是她在京中五年,想都不敢想的子,哪里还会念及那些凡尘情爱。
待到夕阳西下,她才背着满满一篓收获,慢悠悠返回荒庄,刚进院门,便迫不及待找来陶盆,将未知灵种移栽到院中最向阳的位置,细心培土浇水,指尖凝出一丝精纯灵气,缓缓注入灵种部,看着它稳稳扎,才松了口气,眼底满是期待。
青禾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,也跟着开心:“姑娘,这灵种看着就不一般,等结了果子,姑娘修为定能大涨!”
沈卿眠笑着点头,蹲在陶盆旁看了好一会儿,才起身去收拾采回的银心草,小院里满是温馨的烟火气。
次天刚亮,沈卿眠一睁眼便快步走到院中,看向那株灵种,惊喜地发现,灵种顶端竟冒出了一枚嫩黄的小芽,细细弱弱,却透着勃勃生机,在晨风中轻轻晃动,像是在跟她打招呼。淡金色的微光萦绕在嫩芽周围,灵气十足,看着格外喜人。
“发芽了!真的发芽了!”沈卿眠蹲在盆边,眼睛弯成月牙,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,伸手轻轻拂过嫩芽,动作轻柔得不像话,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,生怕惊扰了这小小的生机。
这份突如其来的欢喜,纯粹又净,比任何珠宝珍奇都更让她心动,彻底将京华的所有纷扰,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而千里之外的京城裴府,连来皆是一片死寂。
裴瑾川自荒庄返回后,便闭门不出,整待在书房,朝堂政务都懒于理会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眼底红血丝密布,下巴冒出青色胡茬,往笔挺的锦袍,此刻穿在身上,竟显得松松垮垮,周身散发着腐朽的落寞,全然没了少年权臣的意气风发。
暗卫送来的消息,一字一句都扎在他心上:沈姑娘移栽的种子发了新芽,整悉心照料,笑容不断;沈姑娘与乡邻相处和睦,子过得安稳快活……
没有一条消息与他有关,没有一字半句提及过往,她彻底活成了没有他的模样,且愈发鲜活明媚。
案上的烛火燃了又灭,灭了又点,纸上反复书写的“眠”字,被泪水晕染得模糊不清,堆了满满一案的褶皱纸张,全是他无处安放的悔恨。
他时常对着城郊的方向枯坐一夜,脑海里反复回放她落水时的绝望、重逢时的冷漠、如今全然的无视,每一幕都让他痛彻心扉,恨不能时光倒流,将所有的冷漠都换成温柔。
他试过派人再送东西,尽数被退回;想再赴荒庄,却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,怕自己的出现,扰了她的清净,毁了她的欢喜。
只能在这空荡荡的府邸里,自我囚禁,夜受着相思与悔恨的煎熬。
侍从端来膳食,他一口未动,只是挥挥手让其退下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:“不必再送。”
窗外夜色深沉,寒风呼啸,像极了他此刻荒芜的内心,没有半点光亮,没有丝毫希望。
他终于彻底认清,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,真的再也回不来了。她在山间自在快活,步步向阳;而他,只能困在京华,守着旧念,沉沦。
一边是新芽破土,向阳而生;一边是旧念缠心,至死方休。
两人的轨迹,早已天差地别,此生再无交汇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