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卿眠攥着沉甸甸的碎银,拉着青禾兴冲冲往灵土铺走,嘴里还哼着小调,嘴角沾着的糖霜都没顾得上擦,满心都是自家院里冒尖的灵苗,想着换了上好灵土,定能让灵苗长得更旺,早收获第一批灵菜。
青禾跟在身侧,手里抱着刚买的花绸和桂花糕,眉眼间满是欢喜:“姑娘,这花绸颜色真好看,做出来的裙子定然合身,等回去我就找裁缝做新裙。”
“那是自然,咱们青禾穿什么都好看。”沈卿眠笑着回头,刚要再说些打趣的话,脚步忽然顿住,目光落在不远处灵土铺门口的身影上,笑意淡了几分,却也没半分慌乱,只是淡淡瞥过,便要拉着青禾绕路走。
他怎么在这里?真是晦气。
灵土铺门口,裴瑾川仍在原地,方才看着她欢快的身影,终究没忍住,下意识跟到了这里,此刻猝不及防对上她的目光,素来沉稳的心神骤然乱了,指尖攥紧,喉间发紧,竟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他一身素布常服,少了往的清贵矜傲,多了几分局促,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脸,那笑容鲜活明媚,却唯独不是为他而展,心口的悔意又翻涌上来,涩得他发疼。
沈卿眠本想装作没看见,径直绕开,可裴瑾川却先一步挪步,挡在了她面前,声音沙哑涩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卿眠。”
这一声呼唤,温柔得近乎卑微,全然没了往的冷漠疏离,倒让沈卿眠觉得好笑。
她抬眸看向他,眉眼平静,语气疏离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幽默,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波澜:“裴大人,好巧,没想到在这乡间小镇,也能遇上您这等贵人。只是不知,裴大人不在京城处理朝堂要事,来这穷乡僻壤,是有何公?”
一句“裴大人”,一句“贵人”,生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,将过往的痴缠尽数撇清,客气得像全然陌生的路人。
裴瑾川心口一紧,看着她眼底的淡然,张了张嘴,想说的道歉、挽留,全都堵在口,只挤出一句:“我……来看看你。”
“看我?”沈卿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轻笑一声,往后退了半步,拉开两人的距离,
语气轻快却字字戳心,“裴大人说笑了,我与大人早已无瓜葛,往恩怨也已了结,大人不必特意来看我,免得让人误会,污了大人的清誉,也扰了我的清静。”
她说话时,还抬手擦了擦嘴角的糖霜,模样随性自然,丝毫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局促,反倒让裴瑾川愈发手足无措。
他看着她手里的油纸包,想起方才她吃桂花糕的模样,声音更轻,带着几分愧疚:“方才的桂花糕,若是喜欢,我可以让人送最好的来,京中御膳房的,比这街边小摊的好上百倍。”
在他看来,世间最好的珍馐,总能弥补一二,可他忘了,沈卿眠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他的一点施舍而欣喜的少女了。
沈卿眠闻言,挑眉看向他,眼底带着几分戏谑,语气通透又洒脱:“裴大人,我喜欢的从不是什么御膳房的珍馐,也不是什么名贵物件,我如今就爱这街边小摊的寻常点心,吃着舒心,不用看人脸色,不用小心翼翼,比那些珍馐美味强百倍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清澈,直直看向他,字字清晰:“从前我追着你跑,是我傻,把真心错付。如今我醒了,只想过我的安稳子,裴大人,你我之间,早已两清,往后不必再相见,各自安好,便是最好。”
这番话,没有怨怼,没有指责,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裴瑾川难受。他知道,她是真的放下了,彻彻底底,不留一丝余地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淡然的模样,满心都是无力感,少年权臣的矜傲荡然无存,只剩满心的悔恨与局促,低声道:“卿眠,从前是我不好,是我冷漠无情,你能不能……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放低身段,低头认错,可终究,为时已晚。
沈卿眠摇了摇头,语气平静无波:“裴大人,破镜不能重圆,覆水难以收回,五年的委屈,一池的冰冷,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。我不想再回到过去,也不想再与你有任何牵扯,还请大人成全。”
说罢,她不再看他,拉着青禾,径直绕过他,走进灵土铺,脚步轻快,没有一丝留恋。
裴瑾川僵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久久没有动弹,周身的气息落寞又酸涩。
他以为只要他低头,只要他道歉,她就会回头,可他忘了,他伤她太深,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女,早已被他的冷漠扼,再也回不来了。
铺内,沈卿眠挑好灵土,付了银钱,全程神色如常,和掌柜说笑打趣,全然没把外面的人放在心上。
青禾小声问道:“姑娘,裴公子他……好似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沈卿眠拎着灵土,笑了笑,语气洒脱:“他知错,是他的事,我过子,是我的事。他的悔恨,与我无关,我的自在,才最重要。”
走出灵土铺,裴瑾川依旧站在原地,目光沉沉地看着她,沈卿眠只当没看见,拉着青禾,径直朝着镇外走去,阳光洒在她身上,暖意融融,满是新生的朝气。
裴瑾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,终于明白,他彻底失去她了。
那个曾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,再也不会回头了。
集市的喧嚣依旧,人来人往,热闹非凡,可裴瑾川却觉得满心空寂,寒风似是钻进心口,冷得他发颤。
他站在原地,久久未动,满心都是悔恨,却再也换不回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女。
而沈卿眠,早已将这段曲抛在脑后,拎着灵土,和青禾说说笑笑,朝着荒庄走去,满心都是院里的灵苗,和往后逍遥自在的田园修仙子,过往的情爱纠葛,再也扰不了她分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