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瑾川的马车驶离荒庄许久，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渐渐消散在山间，沈卿眠才慢悠悠从菜田边起身，拍净裙角泥土，脸上不见半分愁绪，反倒挂着几分戏谑笑意。
“姑娘，方才裴公子站在院里，脸色沉郁发白，您当真就这般晾着他？”青禾收拾着茶具，想起裴瑾川黯然离去的模样，终究忍不住开口。
沈卿眠蹲下身，给笼中灵兔添了把嫩草，指尖轻戳兔儿软乎乎的脑袋，语气轻快又透着俏皮：“不然怎地？难不成还要像从前那般，端茶递水赔笑脸，哄那位冷面佛爷？我如今是逍遥散人，犯不着伺候旁人冷脾气，自在比什么都强。”
她眉眼弯弯，杏眼灵动狡黠，全然没把这场重逢放在心上。
池畔落水的寒心，五年追随的委屈，早在焚尽旧物那一刻便彻底翻篇。
裴瑾川的悔与不甘，于她而言不过是山间阵风，吹过便散，半分也扰不了她的心境。
“对了，”沈卿眠忽然拍掌起身，眼底闪着兴致，“咱们的灵芽长势正好，明我去镇上把草药卖了，换些灵土细粮，再给你裁块桃红绸裙，顺带买桂花糕、麦芽糖解馋，好不好？”
青禾瞬间眉眼弯弯，连声应下：“全听姑娘的！姑娘去哪，奴婢便跟着去哪。”
主仆二人说说笑笑，小院重归闲适暖意。
沈卿眠搬张竹椅坐在院门口，晒着落余晖，摸出块桂花软糖含在嘴里，甜香漫开，惬意地眯起眼，哼着自编的归园小调，调子轻快，彻底将京华纷扰抛在脑后。
系统面板忽的轻闪，弹出新任务：【照料灵苗，浇灌灵气，完成可获积分30，初级修仙功法一本。】
沈卿眠眼前一亮，立刻起身，指尖凝起系统赠予的微薄灵气，轻轻洒向菜田灵苗，看着嫩苗微微晃动似是回应，满心都是成就感。
比起纠缠情爱，这般脚踏实地攒积分、修灵力的子，实在舒心百倍。
而另一边，裴瑾川的马车行至半途，他猛地掀开车帘，面色沉郁，周身寒气人。
车厢内低气压弥漫，他指尖死死攥紧锦缎坐垫，指节泛白，脑海里反复回放沈卿眠的模样——粗布素衣，裙角沾泥，鬓别野菊，却笑得眉眼舒展，比京中任何珠翠环绕的贵女都鲜活。
看他的眼神清澈疏离，无爱无恨，反倒让他心口发闷，慌得无以复加。
他曾笃定，她离了他定会悲痛欲绝，撑不过三便会回京求他。
可如今，她在荒庄耕植逗兔，快活自在，反倒他，因她的离去坐立难安，食不下咽，后知后觉的悔意啃噬着心口。
“公子，回府吗？”车夫低声询问，不敢惊扰。
裴瑾川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满是偏执，声音沙哑沉重：“不回，去城郊驿馆暂住。”
他不解，也不相信，更不接受她的冷漠与疏离。
暗卫垂首低声禀报：“公子，沈姑娘明会去镇上卖草药，换些杂物与点心。”
裴瑾川眸色微动，心底泛起一丝隐秘期待，沉声道：“备素衣简车，明随我去镇上，莫要惊扰她。”
他从未想过，有朝一会放下少年权臣的矜傲，乔装尾随，只为悄悄看她一眼。
翌天刚亮，薄雾未散，沈卿眠便收拾好草药，背着竹篓牵起青禾，兴致勃勃往镇上赶。
她换了身利落短布裙，发髻挽成小髻木簪，活脱脱乡间灵动小丫头，脚步轻快，走几步便摘朵野花别在青禾发间，俏皮打趣，一路欢声笑语。
镇上集市热闹非凡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沈卿眠寻了个角落摆好草药，眉眼弯弯声音清脆，说话风趣算账利落，不过半个时辰，草药便卖得七七八八。
她拉着青禾先挑了花绸，又直奔糕点铺，买了满满一包桂花糕，边走边吃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，笑得明媚畅快。
不远处街角，裴瑾川一身素布常服，立在人群中，清贵身姿格外惹眼。
他定定望着沈卿眠，心口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从前在京，沈卿眠费尽心思寻来江南进贡的桂花糕，捧着食盒在裴府门外久等，双手冻得通红，满眼期盼递到他面前。可他只淡淡一瞥，满脸厌弃地打翻食盒，冷声道：“不必费心，我不稀罕。”
彼时她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，脸色苍白，他却无半分心疼，只觉烦扰。
而如今，她手里拿着街头最寻常的桂花糕，无精致食盒，无珍馐食材，却吃得满心欢喜，嘴角沾着糖霜，快活肆意，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采。
原来她从不是天生隐忍，只是在他身边时，被他的冷漠磨尽了所有灵气；原来能让她开怀的，从不是权势珍馐，只是不用讨好、不用卑微的自在。
他亲手碾碎了她的满腔热忱，如今她寻得属于自己的快活，却再也与他无关。
他立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，望着那道鲜活身影，脚步重似千斤，寸步难行。
他想说一句抱歉，想把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，可他没资格。昔的冷漠厌弃，皆是他亲手种下的苦果，如今只能独自咽下。
沈卿眠全然未察觉身后目光，咬着桂花糕拉着青禾往灵土铺走，满心都是自家的灵苗与田园小子，半点不知，那位昔冷若冰霜的京华权臣，正站在人群里，为曾经的不屑一顾，受尽求而不得的煎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