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10:56:49

铁手团是在第五天来的。

不是偷偷摸摸来的,是开着车来的。两辆皮卡,一辆改装过的卡车,从南边开过来,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条街都能听到。陈末站在超市二楼的窗户后面,看着那三辆车停在超市门口,心里沉了一下。

皮卡的车厢里站着人,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,手里有枪。不是,是真正的自动。卡车上蒙着帆布,看不到里面装了什么,但车辙很深,压得路面都裂了。

陈末数了数。皮卡上各四个人,卡车上跳下来八个,一共十六个。十六个武装人员,有枪,有组织,有纪律。

这不是普通的幸存者团伙。

这是一支军队。

他转身下楼,回到地下仓库。所有人都被叫醒了,挤在一起,脸上全是恐惧。小伍握着消防斧,手在抖。老胡把弹弓藏在身后。那对中年夫妻抱在一起,女人在哭。

“有人来了?”林楠问。

“铁手团。”陈末说,“十六个人,有枪。”

空气一下子凝固了。铁手团——这个名字写在旧仓库的墙上,像一道诅咒。他们找到了这里。

“他们要什么?”阿芳的声音在发抖。

陈末没有回答。他知道铁手团要什么。他们要物资,要地盘,要控制所有的幸存者。在末里,谁控制了食物和药品,谁就是王。

“上楼,锁门。”陈末说,“谁都不要出声。”

他走到楼梯口,把那堵货架墙又加固了一层,然后一个人上了二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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超市二楼的窗户能看清下面的街道。

铁手团的人在卸货。他们把卡车的帆布掀开,搬下来几个大铁桶,还有成箱的弹药。一个穿着黑色防弹背心的男人站在皮卡旁边,手里拿着对讲机,在对什么人说话。

那个人没有戴面具,但陈末一眼就认出了他——不是因为见过,而是因为他的左手。那只手从手腕以下全是金属的,五指是机械关节,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。

铁手。

这个人就是“铁手团”的首领,或者至少是其中一个头目。

铁手放下对讲机,抬起头,看向超市二楼。

陈末蹲下来,躲在窗户下面。他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看到他,但他不想冒这个险。

“超市里有人。”铁手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不大,但很清楚,“出来。我们有话问你们。”

陈末没有动。

“我数到三。”铁手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,“不出来,我们就进去。进去之后,就不只是问话了。”

一。

二。

陈末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手。

铁手抬起头,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铁手的脸很普通,四十来岁,短发,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到下巴的疤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像冬天的天空,没有温度。

“你是谁?”陈末问。

“你可以叫我铁手。”铁手说,“这片地方现在归我们管。你们在超市里住了多久了?”

“几天。”

“物资呢?”

“不多了。”

铁手笑了一下,是那种没有笑意、只是嘴角动了一下的笑。

“你撒谎。”他说,“沃尔玛的地下仓库,是这片最大的物资储备点。里面至少有够一百个人吃三个月的东西。你们才几个人?吃不完。”

陈末没有说话。

“我不抢你们的物资。”铁手说,“但我要统计。这片所有的幸存者、所有的物资,都要登记。我们有规矩,按人头分配,不抢不,但所有人必须服从管理。”

“如果我不服从呢?”

铁手抬起那只金属左手,在阳光下转了一下。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,像某种警告。

“那你就不是我们需要保护的人。”铁手说,“不服从管理的,我们不保护。不保护的,就是敌人。”

陈末看着那只金属手,看着下面那些枪,看着那辆卡车上成箱的弹药。

他一个人,一铁管,三发。

对面十六个人,十六把枪。

他没有选择。

“我要和我的同伴商量。”陈末说。

“五分钟。”铁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,“五分钟后,所有人上楼,接受体检和登记。不配合的,后果自负。”

陈末回到地下仓库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等他。

“他们要什么?”小伍问。

“登记。体检。服从管理。”陈末把铁手的话复述了一遍,“他们说按人头分配物资,不抢不。”

“你信吗?”苏晚靠在墙上,赤脚在地上画圈。

“不信。”陈末说,“但我们没有选择。他们有十六把枪,我们有一铁管和三发。”

沉默。

“那就上去。”林楠说,“先过了这一关,再说别的。”

陈末看着她。他知道林楠在想什么——体检。铁手团要体检。抽血,量体温,检查伤口。他的左臂上那道牙印,还有苏晚的、小伍的,都会在体检中暴露。

“体检的时候,你们三个排最后。”林楠压低声音,只有陈末、苏晚和小伍能听到,“我负责抽血。我会把你们的血样换掉。”

陈末看着她:“你确定?”

“我确定。”林楠的眼神很坚定,“我说过,不伤害任何人。”

陈末点了点头。

他转过身,看着所有人。

“上楼。”他说,“记住,少说话,多听。不管他们问什么,回答‘不知道’就行。”

他走到楼梯口,第一个爬了上去。

身后跟着小伍、苏晚、林楠、阿芳、老胡,还有那些新来的人。十二个人,一条狗,排队走出超市大门,站在阳光下。

铁手站在皮卡旁边,看着他们出来,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,像扫描仪一样。

“十二个人,一条狗。”他说,“就这些?”

“就这些。”陈末说。

铁手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——铁手比他高半个头,身材也比他壮一圈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陈末。”

“你是这里的头?”

“算是。”

铁手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行。”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,“开始体检。一个一个来。”

体检在超市一楼的收银台旁边进行。

铁手团的人搬来了折叠桌和椅子,上面放着听诊器、血压计、体温计,还有一盒空针管和试管。

林楠被允许参与体检——因为她是护士,铁手团的人需要她的专业技能。她负责抽血,一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负责记录。

第一个人,第二个人,第三个人。

每个人都被抽了一管血,量了体温,检查了全身有没有伤口。没有人被咬,所有人都合格。

轮到小伍的时候,林楠的手指顿了一下。她把针管扎进小伍的血管,抽了一管血,然后迅速换了一支空试管,把真血藏在了袖子里。

“下一个。”记录的男人头也没抬。

苏晚。同样的作。抽血,换管,藏血。

然后轮到陈末。

陈末坐下来,把左臂放在桌子上。林楠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摸了一下,找到了血管,针扎进去。她的动作很快,快到记录的男人没有注意到她换了试管。

三管血,三支空试管。

记录的男人在表格上打了三个勾:“合格。”

陈末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
体检结束了。没有人发现秘密。

但陈末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铁手站在旁边,一直在看林楠的作。他的眼睛很尖,像鹰一样,每一个动作都没有放过。

他不知道铁手有没有看到林楠换试管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铁手在看。

这就够了。

“所有人,上车。”铁手说,“带你们去营地。”

“营地?”陈末问。

“我们的基地。”铁手说,“这里有电,有围墙,有医疗设施。比你们这个超市安全。”

陈末看着那辆卡车,帆布车厢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
他没有选择。

“上车。”他对所有人说。

十二个人,一条狗,爬上了卡车的车厢。帆布放下来,车厢里陷入黑暗。

陈末坐在角落里,金子趴在他脚边。卡车的引擎发动了,车身震动起来。

他不知道这辆车要开到哪里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铁手团不是来救他们的。

铁手团是来收编他们的。

在末里,收编和俘虏,是一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