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品灵石被他用布包好，塞在枕头底下。每隔一会儿，他就伸手摸一下，确认还在。
“你够了啊。”沧溟的声音里带着困意，“摸了第八次了。又不会丢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你修炼的时候不是挺能熬的吗？一宿一宿不睡都行。怎么有了灵石反而睡不着了？”
君无殇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头顶的房梁，看月光从窗格里透进来，在房梁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。
“沧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……我娘当年，第一次用鼎提炼出好东西的时候，她是什么反应？”
沧溟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啊……”它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像是在回忆一个很遥远的梦，“她在院子里转了三圈。然后跑去找你爹，举着那块灵玉给他看，说——‘天正天正你看！我厉害吧！’”
君无殇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你爹说——‘嗯，厉害。’”
“就‘嗯，厉害’？”
“你爹那个人，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，“能说三个字就不错了。”
君无殇笑了一下。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，摸了摸那颗中品灵石。银白色的，光滑的，冰凉的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睡着了。
第二天，天还没亮，君无殇就起来了。
他简单收拾了一下——竹篓没带，太扎眼。中品灵石贴身收好，外面罩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。砍柴刀别在腰间，不是为了打架，是为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赶路人。
灶台上留了一张字条：“爹，去南边一趟，明天回。”
他没有留太多解释。君天正不会问。
天光未亮，雾气正浓。君无殇站在镇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身形一闪，消失在晨雾中。
八方游龙步全力施展。
他的身影在官道上飞速移动，脚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。每一步跨出，身形都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——当然不是真正的残影，只是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后给人留下的错觉。
两百里路，四个时辰。
他跑了一个时辰之后，停下来喝了口水，活动了一下腿脚。然后继续跑。
沧溟在神识里打了好几个哈欠。
“你这跑法太老实了。”它评价道，“八方游龙步是用来战斗闪避的，不是用来赶长途的。你应该学八方逍遥步——那门身法才是专门赶路的。”
“我现在能学吗？”
“不能。八方逍遥步需要炼气五重以上的灵力支撑。你现在才三重，灵力不够。”
“那就继续跑。”
君无殇擦了擦额头的汗，继续上路。
快到中午的时候，他远远地看到了临阳城的轮廓。
城墙很高，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城门大开，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——有的骑着妖兽，有的踩着飞剑，有的驾着车辇，更多的是像他一样靠两条腿走路的低阶散修。
君无殇在城门口放慢了速度，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。
临阳城比青云镇大了不知多少倍。街道宽阔，两旁商铺林立，酒旗招展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灵草和丹药的气味，偶尔有高阶修士从头顶飞过，带起一阵狂风。
君无殇低着头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。
“找一家大的灵石铺子。”沧溟说，“别去小摊，小摊会压价。去那种门面大、客人多的，他们不缺货源，给价公道。”
君无殇在城里转了小半个时辰，找到了一家名叫“万宝楼”的商铺。三层高的楼阁，门楣上挂着一块烫金匾额，门口站着两个炼气后期的护卫，气派得很。
他走进去。
一楼大厅里摆满了各种修炼物资——灵草、丹药、法器、符箓，琳琅满目。客人不多，但看起来都是有些身家的修士。
一个伙计迎上来，打量了他一眼——破旧的衣裳，腰间的砍柴刀，炼气三重的修为。伙计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，但热情明显淡了几分。
“小兄弟，需要点什么？”
“兑换灵石。”君无殇说。
“兑换？”伙计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，“您要换什么？”
君无殇没有多说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，打开一角。
银白色的光泽露出来的瞬间，伙计的笑容回来了，而且比之前真诚了十倍。
“您稍等！我请掌柜的来！”
伙计一溜烟跑上楼去了。
不多时，一个圆脸的中年人从楼梯上走下来，笑容可掬。他走到君无殇面前，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一瞬，然后拱了拱手。
“在下万宝楼掌柜周元。小兄弟要兑换中品灵石？”
“嗯。”
“方便看一下吗？”
君无殇把布包打开，露出那颗银白色的中品灵石。
周掌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他接过灵石，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——成色、、灵气内敛的程度，都是上品。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东西。极高，市面上少见。”他抬头看着君无殇，“小兄弟想怎么换？”
“换成下品灵石。”
“按官方价，一颗中品灵石换十颗下品灵石。”
君无殇点了点头。
“成交。”
周掌柜笑了笑，转身吩咐伙计去取灵石。不多时，一个小布袋递到君无殇面前。他打开看了一眼——十颗灰白色的下品灵石，整整齐齐地码在袋子里。
他把布袋收好，贴身放着。
“小兄弟。”周掌柜忽然开口，目光在君无殇脸上多停留了一瞬，“你这颗中品灵石……成色极好，不像是在咱们这片地方能见到的货色。是从哪儿来的？”
君无殇面不改色。
“长辈给的。”
周掌柜看了他一会儿，笑了。
“行。以后有好东西，还来万宝楼。价格一定公道。”
君无殇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了万宝楼。
出了门，他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还行。”沧溟在脑海里说，“十颗下品灵石，公道价。”
“现在去买聚气丹？”
“不急。先找一家客栈住下，明天再买。你跑了一天了，灵力消耗不少，万一买完丹药被人盯上，跑都跑不动。”
君无殇觉得有道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