沧溟顿了顿，“但问题是，你只有一颗下品灵石。提炼出来可能连半颗中品灵石都凑不够，你图什么？”
君无殇没有回答。他把灵石握在手心里，意念一动——
收。
灵石从掌心中消失。
神识虚空中，那颗灰白色的石头出现在鼎口上方，缓缓旋转。鼎身上的纹路微微亮了一下，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“喂——”沧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，“你真要炼？提炼完了可能就剩点渣了，你连买聚气丹的本钱都没了！”
君无殇没理它。
他把意念集中在鼎上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字——
炼。
鼎身一震。
灵石被漩涡卷入鼎中，消失不见。鼎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，比昨天提炼灵草和妖兽材料时亮了数倍。那是一种内敛而炽烈的光，像是鼎的内部燃起了一团看不见的火焰。
君无殇闭上眼睛，感知着鼎内部的变化。
灵石在鼎中被拆解——不是物理上的破碎，而是灵气层面的分解。下品灵石中的灵气像是一团混着沙砾的水，鼎所做的，是把水中的沙砾一颗一颗地滤出去，只留下最纯净的水。
那些杂质——矿石中混杂的微量金属、开采时沾染的尘土、存放过程中渗入的浊气——被鼎一一剥离，化作虚无。
剩下的灵气越来越纯净，越来越浓缩。鼎的内部空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，将那团纯净的灵气反复揉捏、挤压、压缩。
君无殇感觉到灵气在缩小。
从一个拇指盖大小的石头，缩成一颗黄豆大小的光点。
然后——压缩到了极限。
光点不再缩小，而是开始凝固。灵气从气态变成液态，又从液态变成固态。一颗新的灵石在鼎中成形，比原来的下品灵石小了整整一圈，但质地完全不同——
它不再是灰扑扑的。
通体莹润，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，像是被月光打磨过的玉石。灵气内敛到几乎感觉不到外溢，但君无殇知道，这颗小小的石头里面蕴含的灵气量，是原来的十倍不止。
鼎身的震动停了。光芒缓缓收敛。
鼎口吐出一颗银白色的小石头，落在虚空中，缓缓旋转。
君无殇伸手——在神识空间中，他的意识化作一只无形的手——将那颗石头握在“掌心”。
触感冰凉，光滑如镜。灵气完全内敛，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，但只要将意念探入其中，就能感受到一股磅礴而纯净的力量在沉睡。
“这是……”沧溟的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像是被鱼刺卡住了。
“中品灵石。”君无殇替它说完了。
“不可能！”沧溟从鼎沿上弹起来，绕着那颗银白色的石头飞了三圈，“一颗下品灵石提纯成中品灵石？这不对！灵气总量守恒呢？压缩损耗呢？你这一颗中品灵石的灵气量，明明是原来那颗下品灵石的十倍！”
君无殇沉默了一下。
“鼎里好像……多出来了一些灵气。”
“多出来？”
“嗯。提炼的过程中，鼎自身也释放了一部分灵气，融进了灵石里。”
沧溟停在半空中，绿豆眼瞪得溜圆。
“八方造化鼎……还能自己产灵气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它存储的？你不是说它沉睡了很久吗？也许鼎里本来就有一些残留的灵气，提炼的时候被激活了。”
沧溟落回鼎沿上，爪子抱着脑袋，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模样。
“一颗下品灵石变成一颗中品灵石……这他妈等于白赚了九颗下品灵石……这不对……这不合理……这……”
“你之前说过，这鼎能提炼万物。”君无殇的语气很平静，“万物应该包括灵石。”
“我说的是提炼！不是变戏法！从一颗变成十颗的量，这不是提炼，这是——”
沧溟忽然不说了。
它趴在鼎沿上，把脸埋进爪子里，闷闷地“唔”了一声。
“……我想起了一点东西。”它的声音很轻，“你娘以前……也过类似的事。她把一块废料扔进鼎里，出来的时候变成了一块品相极好的灵玉。我当时问她怎么做到的，她笑着说——”
沧溟的声音顿住了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君无殇问。
“她说——‘这鼎啊，比我大方。’”
君无殇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掌心中那颗银白色的中品灵石，看了很久。
“沧溟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一颗中品灵石，能换多少下品灵石？”
“官方兑换价是一比十。但实际兑换的时候，中品灵石更受欢迎。”
“钱老板那里能换吗？”
沧溟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能。青云镇这种地方，流通的都是下品灵石。你拿出一颗中品灵石来，钱老板吃不下——他手里没有那么多下品灵石来兑换。而且……”它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，“青云镇这种小地方，不可能出现中品灵石。你在这里拿出来，会惹麻烦。”
君无殇点了点头。他懂这个道理。
一个炼气三重的穷小子，突然拿出一颗中品灵石——这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。会有人问，会有人查，会有人盯上他。盯上他不要紧，但如果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他爹，查到鼎——
“最近的城池在哪里？”他问。
“往南两百里，临阳城。”沧溟说，“那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修士聚集地。坊市、商铺、拍卖行，什么都有。你在那里兑换灵石，没人会在意。”
“两百里。”
“以你现在的脚力，全力施展八方游龙步，一个时辰能跑五十里。两百里需要四个时辰。来回就是八个时辰。”沧溟算了一下，“你可以在临阳城住一晚，第二天再回来。”
君无殇没有说话。他在盘算。
两百里，对普通人来说是几天的路程。但他是练气三重的修士，有八方游龙步在身，全力奔行的话，单程四个时辰。天不亮出发，中午能到。办完事休息一晚，第二天回来。
“明天去。”他做了决定。
当天夜里，君无殇没有修炼。他早早地躺下了，但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